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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阿姨、姑姑無異,甚至不如瓊姨在他的心里分量重。
他經歷過三個母親。后兩個給他帶來的傷害比關愛多得多,而第一個,他的親生母親,卻是記憶最模糊的。
如果不是唐誠那張照片,他甚至完全記不得母親的模樣,只記得母親身上總有一股炸鳳尾魚的味道,咸鮮酥香,記得太深,以至于后來他一直抵觸吃任何油炸的海鮮。
其實他和母親長得很像,臉型幾乎復刻,但母親的五官比他更加柔美。
母親,他還是不能輕易說出這兩個字。
太陌生了。
沒有感情基礎,哪怕血濃于水也沒用。
他走到病房門口,隔著玻璃看到一截床尾,床上的人一定很瘦小,蓋在雙腿上的被子幾乎看不出起伏。良久,唐誠走出來。
看到梁頌年,他愣在原地。
“頌年,你怎么——”
梁頌年把手指抵在唇邊,示意他安靜。
“她……還好嗎?”
“沒事,老毛病了,年輕的時候心臟就不好,我爸也沒帶她看過醫生,稀里糊涂地吃了些藥,現在年紀大了,心臟里面的血栓一脫落,全聚到腦血管了?!?
“現在情況怎么樣?”
“還好,鄰居一打電話,我就回去了,送醫院送得及時,血栓已經取出來了,人沒有大礙,之后就是服藥靜養。她這個年紀了,身體基礎不好,也經不起折騰?!?
“中風過幾次?”
“這是第二次?!?
梁頌年說:“還是請專家再看一看吧?!?
“……好?!碧普\試探著問:“你要、要進去嗎?”
梁頌年垂眸不語。
唐誠知道他心里抵觸,也沒有多話,就在他旁邊靜靜站著。
良久,梁頌年動身。
他走進去,床上的女人和他想象中一樣瘦弱。眼角和口周處皺紋橫生,仿佛每一道皺紋都寫著不幸,是個面相苦的人,只能從她小巧的五官力隱約看出她年輕時是個美人胚子。
“一開始,她不知道你被我爸賣給別人了,她以為你失蹤了,我爸為了不讓她知道真相,故意說是她這個當媽的不小心把孩子弄丟了。我媽就成天以淚洗面,幾次想尋死,我爸看這樣下去不行,才告訴她真相。”
梁頌年緊蹙眉頭。
“她也恨我爸,但沒辦法,她依附著我爸生活,離開了這個家,她養活不了自己?!?
“我爸對家人很不好,我小時候三天挨他一頓打,你小時候也被他打過,”唐誠無奈失笑,“估計你不記得了,不記得最好?!?
梁頌年確實不記得。
“我有時候也恨她的軟弱,我幾次想報復我爸,都被她攔下來了。但我沒資格怪她,她盡全力把我養大,她盡力了?!?
唐誠嘆了口氣,“我們這個家,你早早離開,也不是壞事?!?
梁頌年不覺得慶幸。
和聽到唐誠說他是他的弟弟時反應差不多,梁頌年現在只覺得惘然、恍惚。
有種不真實感。
因為長久以來,他的世界里只有梁訓堯一個親人。
“我幫你問一問專家。”他說。
這是他現階段唯一能做的事。
這種時候,他就會尤為想念梁訓堯。
他無法獨立面對這么復雜的現實,他現在很需要哥哥,需要哥哥告訴他:應該做什么,可以做什么,以及,可不可以不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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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訓堯開完會回到辦公室。
早過了下班時間,大廈其余樓層的燈光陸陸續續暗了,只有頂層還明亮如晝。
陳助理進來匯報:“梁總,技術部說,您之前要求的文件訪問水印還有流轉日志程序,已經部署完成了,今晚就能啟用。還有發給幾位副總的通知也擬好了,請您審閱一下。”
“辛苦,”梁訓堯看了眼電腦時間,“早點回去吧。”
陳助理嘆氣,“您最近天天加班,晚飯也沒怎么吃,您一定要保重身體。您之前天天說三少不肯吃飯,您現在不也一樣嗎?”
他說完,見梁訓堯直直地盯著他的臉,微微皺眉,抬手按了一下左耳耳廓。
陳助理一愣,“抱歉,梁總,我剛剛說話聲音……太小了是嗎?”
這個情況不是第一次出現了。
上月中旬的一個晚上,在他喋喋講完新擬定的活動方案之后,梁訓堯沒有發表任何意見,而是低頭按了一下耳廓,眉頭緊鎖。片刻后對他說:“抱歉,麻煩你再講一遍?!?
梁訓堯的聽力障礙似乎更嚴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