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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訓堯短促地彎了下唇角,說:“是。”
片刻后,他關了燈,房間變得昏暗。
住院部的高級病房樓層安靜得連窗外的風聲都清晰可聞,也把身邊人窸窸窣窣的小動靜無限放大。
在梁頌年第三次挪動屁股之后,梁訓堯伸手按住了他的腰,“還不睡?”
“睡不著。”梁頌年習以為常地撒嬌,又往梁訓堯的方向挪了挪,“胳膊疼,腿也動不了。”說得可憐兮兮。
他朝梁訓堯仰起頭,眸子在暗夜里亮得水光粼粼。
梁訓堯只能側過身,把手臂放在他的脖頸下方,另一只手覆在他的腰側,將他半攬進懷里,梁頌年這才停止鬧騰。
片刻后又嘟囔:“我的腿。”
他也不說全,就朝梁訓堯眨眼睛。
梁訓堯把手伸進被子里,托住梁頌年的膝彎,小心翼翼地放在自己的腿上。
把腿搭在梁訓堯的腿上,是梁頌年最舒服的睡覺姿勢。
以前他就喜歡這樣睡。
他終于滿意了,額頭抵著梁訓堯的下頜,哼哼唧唧兩聲,感覺到梁訓堯環抱住他的臂彎慢慢收緊,才閉上眼睛,沒過多久,呼吸變得均勻。
黑夜中,梁訓堯看著他入睡,輕輕拍著他的腰,等待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再醒來已是日上三竿。
陽光從遮陽窗簾的縫隙中漏進來,梁頌年先是聞到熟悉的牛肉粥的香味,又聽到砂鍋沸煮時咕嘟咕嘟的聲響,將他引出夢鄉。
睜開眼,一轉頭。
梁訓堯果然已經不在身邊。
瓊姨走了過來,“三少爺,你醒了。”
“哥呢?”
“先生去公司了。”
梁頌年點點頭,費力起身,瓊姨說:“就在床上洗漱吧,我扶著你。”
“不用,有輪椅嗎?”
“有的。”
被瓊姨推著去衛生間的路上,梁頌年回頭往隔壁房間看了一眼。
枕頭挪動過,床被也有睡過的痕跡。
雖然早有預期,還是心下黯然。
——梁訓堯從不在他的床上過夜。
無論多晚,在他睡著之后,梁訓堯都會回到自己的房間,也退回到哥哥的位置。
吃完早餐,他又讓瓊姨推著他去找唐誠。
梁訓堯把唐誠安排在與他同一層的高級病房,有專業的護工二十四小時陪護。梁頌年敲門的時候,正好聽見唐誠的大嗓門說:“不用不用,我自己來,我自己就行。”
他笑了聲,抬手敲門。
一進去就看到唐誠漲紅了臉,擋住護工試圖為他脫衣服的手。
見他坐著輪椅,唐誠還有些驚訝:“你傷得這么重?”明明被當成肉墊的人是他。
“不重,只是懶得走路。”
梁頌年讓瓊姨把梁訓堯事先備好的禮品放在一旁的臺面上,“昨天真是謝謝你了。”
唐誠皮膚黑,穿起寬寬闊闊的病號服來,再加上肩頸那一圈的白色繃帶,更顯得精瘦,看得出是經常做體力活的人。
梁頌年離他近了些,問他:“你為什么要幫我?”
“我……”唐誠一時語塞。
按理來說,他不該幫梁家人,梁櫟把錢瑋打成那個樣子,梁頌年被人打也是活該,可昨天對上眼神的那個瞬間,就是腦子一熱,抄起棍子沖了上去,沒有原因,也說不清楚,半晌才憋出一句:“我就當你和梁櫟不一樣吧。”
梁頌年莞爾,“真的很感謝你,昨天那個人和世際之間有一樁天價官司,如果昨天……后果不堪設想,我也不知道該如何表達感謝,之后的工作生活上有什么我能幫上忙的,盡管開口。”
“不用,把小瑋的事解決了,什么都好說。”
梁頌年聳了聳肩,表示愛莫能助,“我也很想讓梁櫟受到懲罰,但以他的身份,很難。”
唐誠氣不打一處來:“起碼過來道個歉吧,事情發生這么些天了,人都沒見著。”
梁頌年沉思片刻,說:“我來想辦法。”
可能是感覺到梁頌年的善意,唐誠的態度逐漸軟化,兩個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了起來,梁頌年問他和錢瑋是什么關系。
唐誠說:“之前在一家修車店認識的,這小子初中沒讀完就出來打工,傻乎乎的,性子又直,老是受欺負。我就找朋友把他送去那家賽車場,心想那種地方有錢人多,素質能好些,沒想到撞到梁家二少爺的槍口上了。”
他頓了頓,忽然說:“你和他長得不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