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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是四月底的某個晚上,已經搬離明苑的梁頌年打電話給他,偷偷詢問梁訓堯的身體狀況,他如實回答,又留了個心眼,第二天報告給了梁訓堯……他原本可以工作得更輕松些。
結果現在成了兩位祖宗的傳聲筒。
只可惜,小祖宗道行淺點,自以為打聽得很隱蔽,運籌帷幄之中。
還不知道真正被蒙在鼓里的人是他自己。
·
五分鐘后,梁頌年收到陳助理發來的資料。
關于李勝光妻子的調查內容簡短得只有幾行字——
岳晴,五十一歲,家住繁城區吉泰公寓,在一家印刷公司做行政,街坊鄰里說她性格溫和,不愛說話。二十四歲結婚,三十一歲產下一對龍鳳胎,生平沒有特殊之處。
梁頌年想不明白。
沒有重大疾病,沒有賭債、高利貸,這樣一對尋常夫妻,究竟為何鋌而走險,為邱圣霆扛下巨額賠償金和十年的牢獄之苦?
翻到下一頁,是李勝光女兒的資料。
李璨,溱島大學數學專業大三學生。
梁頌年掃了一眼照片,猛然頓住。
就在這時候,荀章推門進來,手里拿著一束香檳色玫瑰,“邱圣霆送來的。”
梁頌年看了眼照片,又看向荀章。荀章被他看得莫名其妙,問:“這花怎么處理?”
“送你了。”
“我才不要,這個邱圣霆也是夠俗的,追人就送玫瑰?多少年前的老招數了。”荀章冷冷吐槽,看梁頌年起身拿外套,“你去哪兒?”
梁頌年朝他神秘一笑:“沒事的話,跟我去一趟吧。”
荀章迷迷糊糊就坐上了他的車。
梁頌年的白色保時捷macan是梁訓堯送他的,打算暑假陪他練車用,很便宜。
結果錄取通知書下來,梁頌年上了溱島大學,梁訓堯當即又在溱島大學附近的明苑買了房,步行只需要八分鐘,車也沒了用武之地。一直到梁頌年開公司,跑業務,才重新啟用。
可沒幾天,梁訓堯又給他安排了一個司機,不容分說送到他辦公室,司機師傅上有老下有小,看著他的眼神戰戰兢兢,梁頌年想拒絕都抹不開面。
正因如此,雖然梁頌年擁有這輛車已經五年,但實際駕駛的次數屈指可數。
“你……分得清檔位嗎?”荀章謹慎詢問。
梁頌年故意逗他,指著p檔說:“這是前進,對嗎?”
“啊?”荀章嚇得抱緊了安全帶。
梁頌年笑出聲來,緩緩發動了汽車。
一路開得勉強算平穩,至少沒追尾,荀章懸著的心終于落下來,問梁頌年:“到底有什么事,神神秘秘的。”
“了解一下李勝光的老婆。”遠遠看到吉泰公寓的樓,梁頌年開始減速換道。
“李勝光是……”荀章靈光一現,“檳月號的船長!你在查這個案子?”
梁頌年沒應聲。
荀章了然一笑,“我就說嘛,你還在乎。”
“在乎什么?”
“你哥,你這輩子除了你哥,還在乎過誰?”
梁頌年板著臉,“我才不在乎。”
這話口是心非到了荀章都忍不住想拆穿的地步,他盯著梁頌年的臉看了好一會兒,忽然問:“你倆是不是捅破窗戶紙了?”
話音剛落,梁頌年猛地踩了下剎車。
兩人都因為慣性齊齊向前傾身,荀章嚇了一跳,幸好后面沒車,他心有余悸地捂住胸口,“我……我沒別的意思,就是猜測……”
梁頌年仍注視著前方,可睫毛微微顫抖,像是一種應激反應。
其實荀章很早就看出梁頌年和梁訓堯的關系不一般。
因為一向冷淡又毒舌的梁頌年,在梁訓堯面前完全是另一副面孔,會抱著梁訓堯的手臂蹦蹦跳跳,會和梁訓堯通一個小時的電話,會在拿到獎學金的第一時間向梁訓堯討要禮物……
起初荀章還沒往那個方向想,直到研一的某晚。他做完家教十點多才回宿舍,那陣子梁頌年忙于論文,就在宿舍住了幾晚,荀章剛準備拿鑰匙,卻發現門虛掩著,往里一看。
整個人都僵住了。
一個西裝革履的男人坐在床邊,梁頌年站在他面前,還沒說話就迫不及待地撲了上去,熟練地跨坐在男人的腿側,手臂緊緊圈住男人的脖子,哼哼唧唧地說床硬,說導師壓榨,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男人的手始終搭在床邊,沒有動。梁頌年卻還一個勁往前貼,恨不得把自己塞進男人的身體里。
荀章定睛一瞧,那個男人竟是梁訓堯。
這件事,荀章一直藏在心里,不敢深想,等梁頌年把車停下來,他終于忍不住問:“自從半年前,你從明苑搬出來,整個人就像被抽了魂,一天比一天憔悴,你和你哥之間到底發生了什么?怎么好端端地變成這樣了?”
梁頌年沉默坐著。
他不敢輕易回憶那晚。
午夜夢回時,耳邊還會傳來梁訓堯那句:“年年,別這樣,你在我眼里還是一個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