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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落見他那樣子,也沒生氣,倒是“噗嗤”一聲笑了:“我說李大人,咱們擺明了就是皇上安插在方將軍身邊的探子,你還當咱真是什么身份尊貴的皇使?他要不跟咱先來個下馬威,他就不是方永乾!”
從到了平涼關起,離落白日就窩在帳中打瞌睡,夜里便是裹著狐裘湊在油燈下看書。這一回輕車簡從來平涼關,也不過就帶了那本阿塞罕沙漠地形圖而已,不得已只好翻來覆去地看,那些河流、地下山脈、峽谷、綠洲……一分一毫都深刻在心中,到最后實在沒得可看,只好整日整夜在帳中昏昏欲睡,任憑李越在一旁急得跳腳,他也只管睡他的。
這幾日,衛淵倒是派人來請過,不過被離落以身體不適為由婉拒了。離落也是難做,若是他跟衛淵走得太近了,方永乾還不得把他當顆眼中釘給連根拔除么?
于是,離落繼續沒日沒夜昏昏欲睡。
說實話,他這睡意七分是假裝,竟有三分是真的。他琢磨著是這二十多天的急行太過疲累,歇過來了不免困倦,也不甚在意。
第十三日早上,方永乾遣副將余勇來請監軍大人到帳中議事。離落聽了,唇角露出一抹笑意,老狐貍終于還是沉不住氣了。
李越吃了早飯過來,準備跟離落進行第九次的艱難交涉,正撞見余勇在離落帳外候著。李越跟他打了個招呼便進了帳,看見離落正在那兒慢條斯理地換衣裳,道:“你早就料準了?”
離落“嗯”了一聲,苦笑道:“我若開初便強插一手進去,說不定這顆腦袋早移位了。如今見我不過是個草包,才肯把我拉去當個擺設,以示忠于皇上罷。”
李越渾身打了個冷戰:“你是皇上派來的,他怎么敢……”
離落打斷了他的話:“邊疆可不比京城,戰場上瞬息萬變,他要想弄死我,還不是一句話的事兒么?”
中軍帳中,方永乾、衛淵并十來位將軍商議行軍部署,十句話總有八句帶著火藥味兒。兩撥人馬本就不合,這回方永乾主張以攻為守,衛淵卻認為平涼關兵力本就不足,不宜行險,是故極力反對,兩方更是吵得不可開交。
離落一身白衣,在一旁閑閑聽著,始終面帶微笑,也不插嘴。這時看他們吵得兇,實在沒意思得緊,不由捂著嘴打了個大大的哈欠。
方永乾一番長篇大論,從軍圖邊抬頭的時候,正瞅見離落那個暢快無比的哈欠,頓覺一百個不順眼,便將矛頭對準了他:“不知公公有何高見?”
這小公公到平涼關已有十余日,方永乾今天還是第一次見他。小公公白衣墨發,容貌倒是極為清俊的,只那臉上的傷疤隱約透出一絲凌厲來。京中之事他并非不曾耳聞,皇上罔顧祖宗規矩力排眾議派他來監軍,想必他就是皇上極寵的那位了。方永乾見他一直在一旁微微笑著,幾乎沒什么存在感,只那一雙眸子微微閃動,光華內斂,不由想到他這十幾日的避居不出,這般不露聲色的涵養功夫,真正厲害,想不到最后沉不住氣的反倒是他方永乾。
小公公這般做作,是擺明了態度不會跟自己為難吧?
離落這兩日身子倦怠得很,這次存的本是看熱鬧的心思,不想一個哈欠竟把矛頭引到了自己身上。離落低眸沉思了片刻,也罷,一味退縮,倒教他們看不起了,也有違他千里迢迢趕來邊疆的初衷,于是抬眸一笑:“奴婢的意思是——”清冽如冰雪的目光在諸將的面上一一掃過:“棄關!”
全場頓時嘩然。
第三十六章
長煙落日孤城閉
那一日,離落還沒來得及陳述原因便被轟了出去,在場每個人的面上都是滿滿的鄙夷。果然是個貪生怕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