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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君,你要曉得,千金易得,情義難求。若是有一天,遇到了真心喜歡的人,不管她是誰,千萬不要錯過……”
母親的長發(fā)如瀑,自消瘦的肩頭披垂而下,襯著月白的細(xì)綢長衣,風(fēng)姿清遠(yuǎn)如梨花。母親摟著小小的他坐在搖椅上,教他念詩,頭一首不是“床前明月光”,不是“白日依山盡”,而是玉谿生的一首舊詞:“颯颯東風(fēng)細(xì)雨來,芙蓉塘外有輕雷。金蟬嚙鎖燒香入,玉虎牽絲汲井回。賈氏窺簾韓掾少,宓妃留枕魏王才。春心莫共花爭發(fā),一寸相思一寸灰。”
春心莫共花爭發(fā),一寸相思一寸灰。
很久之后,楚君慊才明白母親的心。說起來,母親也是姓溫的。外公在怡紅院一夜風(fēng)流,不想一個生命在留仙的腹中生根發(fā)芽。那時候,年輕的外公膝下只有一女,便將留仙接到了家中。盼的,不過是男丁。及到生下了女孩兒,留仙母女的命運就可想而知了。留仙生下云梨不到三年就去世了,云梨一個女孩兒家雖飽受欺侮,卻如生命力極強的春草一般,漸漸長大了。
十三四歲情竇初開的溫云梨,愛上了溫家做文書的小伙子。那小伙子姓容,單名一個易字,眉目清朗,舉止得宜,詩書射御,無一不精,只是因為家貧,才到溫府暫謀生計。花前月下,兩心相許。容易許諾,等過兩年參加科舉金榜題名時,八抬大轎迎娶云梨過門。若違此誓,天誅地滅。
可這世上的很多事,便是老天也管不了的。
隆應(yīng)三年春,天下大選秀女,溫家大小姐溫云箏入選,被安排隨侍進宮的,正是云箏同父異母的妹妹云梨。
侯門一入深似海,從此蕭郎是路人。
如果這就是結(jié)局,倒也是平常的悲劇。
但這遠(yuǎn)遠(yuǎn)不是結(jié)局。情深如海的容易為了能陪在心愛女子的身邊,拋卻了如花似錦的前程,設(shè)法入宮,做了一名小小的內(nèi)侍。在激流暗涌的宮中陪伴著、保護著他心愛的女子。
宮中度日如年,就這樣消磨著日子,雖然時時如履薄冰,但所幸沒出什么大錯。內(nèi)侍與宮女,甚至不敢多交談一句,只是每日相見,用眉眼傳遞著關(guān)懷。不想這般光景,早已被已是惠妃的溫云箏看見了。
陌上誰家少年?足風(fēng)流。俊美多才的少年郎誰人不愛?溫云箏當(dāng)年也曾心許家中的小小文書,不料容易整顆心都在她身份卑賤的妹妹身上,由愛生恨的云箏,趁著選秀女的機會,把妹妹云梨帶入了宮。
高高宮墻,有情人從此再不得相見,云箏縱有天大的恨意便也消了。想著過兩年容易結(jié)婚生子,再把妹妹設(shè)法送出宮去,隨便許個人嫁了。只是她做夢都想不到,容易竟然進了宮!
云箏看著兩人眉來眼去,心中憤恨難言。有一天把隆應(yīng)帝楚江流灌得半醉,將妹妹帶到了帝王面前。云梨就像梨花,有種清清淡淡別具一格的美。楚江流一看哪里忍得住,乘著醉意就把云梨變成了他的人。云梨再也沒有走出宮墻的可能了。
云箏本以為經(jīng)此一事,兩人之間必然生了隔閡。不想凈身之后,容易對云梨的愛早已漸漸變成了親情,一生守護的親情。云梨被封為更衣,容易伴在她身邊,幫著她爭寵。像容易那樣的人,武可出將,文可入相,便是做內(nèi)侍也做得有模有樣,當(dāng)時已經(jīng)得了楚江流的信任,成了御前副總管,替云梨跟皇上安排個偶遇還不是手到擒來的事么?不到三個月,云梨便被封了才人,還懷了龍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