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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人皆曰,公主沉冤而亡,菊,花之隱逸者,愛之者清,故河神令漢水生菊,以證公主芳名。此言經傳,楚王傷悲難抑,楚人傾國出巫山,沖破楚云兩國邊界,奔至漢水,拜祭公主亡魂。是夜,江上有女子歌聲悠然飄蕩,歌曰:
暮采萱草叢,節華佩女英。一曲簫聲蕩,回首君未生。
夜盡雨凄凄,黃花半凋零。只道劍北埋荒骨,不聞漢水曳風鈴。
玉顏空死處,滄眸哀怨清。菱鏡映霜雪,識君待來生。
黃泉梨花怨,生死本一同。誰家香魂逐冷月,此處哀歌聲聲咽。
歌聲輕柔哀婉,有楚地之風,聞者紛紛墜淚。楚人欲尋歌者,終不獲。
萱草者,忘憂也,歌中情長癡絕,隱有來生之約,巫國世子聽聞此歌,復感舊情,傷悲過度,臥病齋戒半載方重歸朝事。
時值季冬,天降大雪,楚人淚灑漢水,江上夭黛一夜之間破冰而出,遍開漢水之間,自此不謝。
太殷四十一年,巫王孟因病卒,世子啟即位,改元昌平。同年,立世子妃風國公主南嘉為后。
昌平元年,巫國聯合楚、風、淮三國,破云國四關,合圍云都茂竹。歷兩載,云都城破,云王自焚于宮中,云族滅。當是時,血流漂杵,餓殍百里,云都草木不生,荒蕪成野,獨有漢水長流不息,夭黛尤艷。
自此,巫、楚、風、淮四國分天下,其中,巫、楚國強,風、淮勢弱。清河四年,淮國質公子祜于巫國,質公子預于楚國,天下始定。
2.西苑墻深
昌平十二年夏,巫國國都滄冥籠在沉沉陰霾之中,天空悶雷滾滾,大雨將至。
入夜,巫王宮長長的甬道上,唯有幾點宮燈隨風搖曳,綴在濃濃黑暗之中,仿佛風一吹,便要熄滅。
四名青衣內監抬著一副垂紗車輿迤邐而行,前面,兩名彩衣侍女提燈引路,皆是步履無聲,如暗夜幽魅一般穿過重重回廊石道,一直進入巫王宮最荒蕪的西苑。
一名彩衣侍女上前出示巫王黑玉令,負責看守西苑的內苑兵皆跪地相迎,片刻后,便有一個全身甲胄的人不急不緩的迎出,朗聲道:“末將徐暮恭迎云妃娘娘。”
潮熱的風拂過車輿上的薄紗,傳出一個輕柔的聲音――“起”,徐暮便親自打開西苑大門上沉重的三把黑鎖,引著云妃車輿沿著狹窄的夾道往宮墻深處行去。夾道盡頭是一處廢棄已久的宮殿,上書“思戾”二字,徐暮依舊上前開了鎖,引著車輿跨過宮門,一路行到最偏僻的西側殿。
整個思戾殿都一片漆黑,唯有西側殿內暈著微弱燭火光芒,徐暮拱手,道:“末將在殿外等候王妃。”語罷,便轉身出殿,親自閉上宮門,將那一點亮光隔絕在內。
四名青衣內監停步,放下車輿,一名彩衣侍女掀開素紗,另一名彩衣侍女則扶著一只瑩白柔荑,引著輿內女子涉階而上,直到西側殿門外。云妃通身隱在羽白色帷帽之中,只輕輕點了點頭,彩衣侍女便推開了殿門,扶著云妃緩緩入殿。
整個西側殿空無一物,只有殿中央鑄著一座極大的鐵牢,牢內,亮著一盞燭火,放置燭火的案上,堆著厚厚的典籍,一個白衣公子,正坐在案后,拿著一卷書冊,靜靜細讀。他的雙手與手腳,分別被固定在鐵牢四角的四條黑金鐵鏈緊緊鎖著,燭火照射在他手腕處的鎖銬之上,泛出寒色銀光。
聽到動靜,白衣公子緩緩抬頭,微微側首,淡然如水的目光穿過鐵牢,落在牢外的女子身上。
云妃輕輕解開帷帽,露出明若秋月的容顏,一雙渺渺美目,倏然流下兩道淚痕。白衣公子自案后起身,前行幾步,隔著鐵牢,正對著云妃,雙膝跪地,深深一拜。
鐵鏈撞擊摩擦聲在寂靜的空間內尤為刺耳,云妃踉蹌幾步,掙開侍女攙扶,雙手抓住鐵柵,整個身體顫抖得如同風中殘花,想要伸手觸摸什么,終是忍住。
“起。”掙扎許久,云妃使盡渾身力氣吐出一字。
白衣公子叩首謝恩,方才緩緩起身,蒼白如雪的面上浮出暖暖笑意,道:“母妃可安好?”
云妃雙目盈淚,一腔柔情牽掛,皆化在如水目光之中,許久,哽咽道:“好,一切都好。”
白衣公子純黑的眸子印在云妃面上,道:“此處臟亂污穢,久滯,恐傷母妃貴體,兒臣懇請母妃速回鸞輿。”
一陣靜默,云妃癡癡的望著牢內的少年公子,不言亦不語,時光仿佛在此刻凝滯。殿外,徐暮的聲音驟然響起:“時辰已到,請王妃回駕。”<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