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adpig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他吃完了餛飩,道:“的確是很鮮。”
如玉道:“宇文玨,既然你也曾經窮困,當知沒錢的苦,那便更該出手助人了,那些成千上百的可憐種藥人家,你身居高位權勢頂天,幫他們一把反掌折枝,李自在做不到的事,于你而言輕而易舉!”
她話一出口,瞬間怔愣住。
她并不是個慈悲為懷,先天下之憂而憂的人。她不行惡,不害人,路遇不平之事也會順手相幫,心腸不壞,卻也不是個主動熱心的性子,有人在行善,她會搭把手,但不會自己去發起善行。
如今卻如此對人說教,如玉自己都詫異到了。
宇文玨也是一怔,然后道:“柳隨那些人我本就打算嚴加清查,就算李自在不來,我也是要清算他們的。”
“那你還提出條件?十二時辰?”
“我并非真想以此作為交換。”宇文玨一噎。“不過想為難一下李自在--”
“那為何我如今坐在你面前?”
“你主動找來,答應了陪我。”他苦笑,“這是我想了多少年的事,做夢都想,又如何能抗拒得了......”
如玉不語。
他們吃完了餛飩,沿街散步消食,不久來到了街口。
宇文玨在街口停了下來。“還有這兒。那時候你撲出去保護孩子,沒能搶在你前頭護著你,讓你受了傷,我也一直很愧疚。”
“當時我......”他略略有點兒尷尬道:“被一顆地薯絆倒了。”
“無礙,反正也只是些皮肉傷。并不要緊。”如玉道:“比不得在相府受的那些......”
她忽然道:“即使再努力忘記,但看見你,我就避免不了的想起那些年......宇文玨,很多事再也回不去了。我們都知道彼此經歷了什么,也再當不回當初那對無憂的小兒女了。知道么,我前些日子,在宮里,要陸無雙跪著給我磕頭,我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跪在我身下,狼狽瘋狂的模樣,心里竟閃過無比的快意,直想一輩子就這么狠踩著她。那一刻內心的陰暗扭曲連我自己都感到害怕......回不去了,誰都回不去了。你若真在意我,還想著我好,便徹底放過我罷,你忘不了相識時的美好,正如我忘不了那些年的痛苦。”
“如玉......”宇文玨遞上帕子。“別哭。是我不好。”
如玉摸了摸自己的臉。一片濕意。
宇文玨站在街口,看著川流不息的車馬與人流,低聲道:“我還有很多地方想同你去,想去京畿看金黃之丘,去醉仙樓喝茶,去泗水放燈......如玉,再陪我去一個地方罷。這十二個時辰便不作數了。”
如玉看著他,眼前一片模糊。
宇文玨喚來了葉九,驅車往京畿而去。
如玉看著馬車遠離了繁華熱鬧的市井,繞經護國寺,在山間小徑穿梭,半山杏黃半山枯,馬車漸行漸遠漸荒涼,遠處山巒層疊,霧色深重,不禁開始感到不安。
好在她不安沒多久,葉九便在一處矮丘山腰停了下來。
貧瘠的黃土,秋風陣陣揚起半空黃沙。
那坡上有一處被人小心地以木欄圍了起來,一旁有一個石碑,上頭寫著黃土坡三字。
而不遠處,是一片占地廣闊的墓地,整理得相當好,似是哪戶名門望族的祖陵。
如玉下了馬車,這才看清了那祖陵入口處標著宇文兩字。
一陣蕭瑟寒風襲來,宇文玨連忙取了件大麾給她披上。
“這是?”
宇文玨出乎如玉意料并未將她帶到宇文祖陵那兒,而把她帶到了那個黃土坡旁。
宇文玨靜靜地看著腳前的黃土,“在你走后的許多年里,這是唯一能讓我寧靜的地方。”
“難不成......”
“前世,我將你的碑立在這里。為了不讓人擾了你的安寧,這是我以權謀私最厲害的一次,我將周圍的山丘都劃入皇室圍場預定地,不讓任何人動這片土地。”
“我曾在此無數次立誓祈求,愿舍出一切,換得你來世安穩。如玉,你或許不信,我雖虧欠于你,卻沒有虧欠大雍任何一位百姓。我廢寢忘食,疏通鳳陽二峻,興建淮南、浣南大堰,防旱止澇,也自請監軍南蠻北羠之戰,只望能替你多積累一點福澤......”宇文玨輕嘆:“原先是只想著你來世安穩便好了,可人的心總是貪婪的,當我見到鮮活的你出現在我眼前,我控制不住,欣喜若狂,重回到戶部侍郎那時,我三日夜沒睡,害怕自己閉上眼美夢就碎了。我總覺這是老天感念我一片赤誠,再度給我的機會,好讓我與你重新開始......”
“當年我頭頂謀反重罪,一片絕望,曾跑出來偷上將軍府求你出來見我一面,卻遭到駁斥與拒絕。管家說你帶了句話給我,要我有多遠滾多遠,別上門禍及顏家......而后我就在你家門外被捕了,鋃鐺入獄。”
那時陸家朝他伸出了援手談了筆交易,他以為陷害他入獄的僅有太子,錯把仇人當恩人,直到晉升為相,受命回頭清查七皇子時,才從蛛絲馬跡中發現了不對。
“數年之后,我回鏡湖看見了你與蘇珩二人在鏡湖邊談笑風生......我不甘,嫉妒,甚至怨恨,更害怕你被他娶走,我當時年輕氣盛,沖動又自負,做下了不可挽回的事。如玉,我不是要為我的錯誤辯解,只是想告訴你我的心境。”
“我從來不知你來找過我。”如玉搖頭:“當時父親將我禁足,你謀反的事我都隔了大半個月才知道。我與蘇珩去鏡湖,不過是想去三生湖斬斷過往的感情......那時都過了幾年,而我仍然忘不掉你,夜里時常哭哭醒醒,真是諷刺,宇文玨,我曾經那樣喜歡你,好幾年都忘懷不了。”
宇文玨忽然大笑。直笑到眼淚都出來了,才啞聲道:“原來如此。是我自作孽......如玉,我不會再逼你,但我會等你。”
他轉頭看著人,眼里是濃烈的哀傷。“如果你此生都沒有再遇見更好的人,或是你已經能放下一切......待到那時,我希望你能,回頭看看我。”
又是一陣凜冽寒風掃過,漫天黃沙揚起,滾滾沙塵之中兩人佇立無言。
*
雍京酒樓。
李自在此次徹底昏睡了近兩日才醒來。
他一醒來,便見柳茵茵一臉憂慮,抱著女兒一副失了魂的模樣。
“唔。”
“喝點水吧。”柳茵茵遞了水給他。
“......阿嫂,這是阿寶的杯吧。”
“嗯?”柳茵茵恍然,回過神來趕緊換了瓷杯給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