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爭執的人聲清晰了起來。
“便是萬萬金本官答覆也不改,休想本官違背自己的良心!”
這個聲音,如玉識得,這是詩畫會考評官之一,國學大家許青山。
“老匹夫,你別敬酒不吃吃罰酒!”
“那陸無雙有本事便憑著真才實學讓老夫心悅臣服評她第一,其馀的莫談!”
另一個聲音惡聲惡氣道:“既然如此,你便在此好生待著吧!”
幾人忽然消音,傳來一陣拳腳打斗聲與許青山的痛苦哀號。
“休想啊、啊啊--”
晚畫倒抽了一口涼氣,如玉趕緊捂住她的嘴巴,兩人蹲低著身子一步一步無聲無息地往后挪,慢慢地摸回去。
這時清脆的急促梆子聲響起,像是某種傳喚的暗號。國學堂的人正遍尋不著許青山,其馀的六位點評官都已經議評完,就剩許青山了。
待到如玉緩緩退回到花園處,還來不及偷溜去找顏凜告知后院之事,就發覺所有人都已入席坐定,正稟氣凝神等待結果公布,男子部分競爭激烈且較為精采,便作為壓軸,先公布女子部分。
“此次諸位的畫作都相當精采,十分難以決選。”許青山不在,德高望重的古今月便頂替了他發言,“尤其是前二名,不拘繩墨、匠心獨運,可謂伯仲之間,各自獲得了三位考評官支持。”
“因此,考評官們一眾決議--”古今月清了清喉嚨,朝檐廊那處恭敬地拱手半伏低身子道:“這一、二名便恭請圣上評選。”
隨侍大雍帝身側的陸震遠雙瞳緊縮了一下。
是誰背叛了他?!此番他預先得知大雍帝要親臨國學堂的消息,為了讓陸無雙給大雍帝留個好印象,好替六、七皇子的正妃徵選多加一分籌碼,他下足了血本,保險起見買通了五位考評官,除了抵死不從的許青山,還有一位是誰拿了錢沒辦事,沒有選陸無雙?!
“甚好。”大雍帝朗笑道:“朕許久未評過畫了,快將畫呈上來。”
一旁的宦官將兩卷畫平整地攤在大雍帝面前。
大雍帝一看,眼里閃過一抹興味。
君子之德。
左邊的畫是一幅京城百家圖,取了一小角繁榮街景,將市井小民安居樂業的情景給描摹了出來。畫功略有些粗糙,勝在寓意佳,尾端處兩行題字,點題曰:君子之德風,小人之德草。草上之風,必偃。是以君子之德足以教化市井,大雍安定昌榮。
風行草偃,此處君子又暗指天子。
大雍帝哈哈大笑,“妙極!這是誰家的孩子?”他定睛一看,右上標了陸字。
陸震遠趕緊上前道:“無雙獻丑了。”
“陸卿的女兒?”大雍帝心情極好,“這名兒取得好,此女確是無雙。”
“陛下謬贊了。”
“陸卿不必謙虛。朕看,不必再選,這幅無疑是第一了--”
一個嬌柔的聲音喚了一聲。“陛下。”林貴妃在一旁道:“便是這幅第一,看下另一幅也不耽擱多少時間呀,不若看看另外三名點評官的眼光罷。”林陸兩家是世仇,林貴妃一向不吝于給陸家找荏。
大雍帝笑道:“也好。”他心下已有決斷,但在外人面前一向賣后妃面子,于是把目光挪到了右邊那幅畫卷上。
這是一幅大雍地輿圖,一眼看去平平無奇,便是尋常地輿圖,但再第二眼細瞧,便會發現這地輿圖的邊界與現今的不同。大雍帝疑惑地湊近細看,發現這是把大雍地界外闊了,將南海北陸回紇、樓蘭、蠻夷全都歸化到了大雍。
上頭同樣是兩行題字:仁者不憂;知者不惑,勇者不懼。君子之德安邦定國,教化生民,四海來歸。
若是沒有陸無雙的畫,那么這一幅畫便有些突兀了,君子之德的論述立足點過高,乍看有些無由。但有了前頭風行草偃、教化市井的鋪陳,這幅畫的意境便再高出一籌了。四海來歸,不是浴血廝殺奪天下,而是以德服四海。
“大善!”大雍帝擊掌,樂道:“大善矣!此畫又是誰家女兒?”
眾臣眼觀鼻,鼻觀心,一時無人應聲。
大雍帝念道:“顏?”
眾人連忙看向顏凜與太子太傅顏立行。
顏凜連忙擺手,顏立行搶上前道:“小女不才,蒙陛下欣賞了。”
一旁有夫子朝古今月耳語,古今月連忙稟道:“起稟陛下,顏太傅之女方才梆鼓響完并未及時停筆,有違規則,并不列入點評中。”
此時宦官正好將畫卷上的標注編號查了出來。“是顏閣老孫女。”
眾臣一臉詫異,轉頭看向顏凜,卻見顏凜雙眼暴凸,一副驚掉了下巴的模樣,比所有人還要詫異。
“臣,唔,臣孫女不才,蒙陛下欣賞了。”他訝異過度,一時反應不過來,乾巴巴地重復了顏立行的話。
大雍帝被他那副呆楞樣給逗樂了。“有你這么當人爺爺的么?都不識得孫女的筆跡!”
林貴妃也在一旁掩嘴兒笑。“陛下,那依您看,這第一歸誰呢?”
一句話可為難了大雍帝。
他現在自是更傾向顏家女兒,可君無戲言,方才他已脫口而出陸無雙第一......
大雍帝正舉棋不定,忽然眼角馀光瞥見候在不遠處的國師與宇文玨。
他想到等下國師將要進行之事,又想到宇文玨不惜冒犯也要呈上的請求,心中有了思量,道:“兩者都好極!朕難以決斷,且朕也不擅畫,不若交給專家評選吧。”
大雍帝微笑地看向檐廊下方宇文玨所立之處,道:“朕記得,宇文卿畫藝不俗,少年時工筆畫是出了名的,不若,便交由宇文卿決斷吧。”
太子之事,他也正好順水推舟還了宇文玨人情。
話音一落,全部人不約而同地朝宇文玨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