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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會騙我嗎?”花潯又問。
百里笙卻沉默了。
他騙過她。
他騙她說“必不負她”,可難以承受欺騙后果的人,也是他。
百里笙指尖的赤光最終隱去,他沉默地將竹筒攏在一只手中,另一只手便要牽她。
花潯的指尖輕動了下,到底沒說什么,任由他拉著自己,一步步朝大河村的方向走去。
回到大河村時,已臨近傍晚。
花潯靜靜地望著這個熟悉又陌生的小院,目光有片刻的恍然。
“餓了嗎?”百里笙柔聲問,自腰間取出一枚月白色芥子袋,“今日在集市買了不少吃食,晚食可以豐盛些?!?
花潯自恍惚中清醒,看向百里笙走進柴房的背影。
他未曾用法力,像她往日那般,拿著火石一下下用力擊打,直到微弱的火苗迸現,引燃了柴木。
炊煙裊裊,自煙囪上飄起。
花潯望著那縷炊煙,走到柴房門口,看著背對著自己的背影。
不知看了多久,花潯收回目光,轉而走向屋內,看著幾乎和往日一模一樣的屋舍,坐在了門口的木凳上。
百里笙端著泛著柴火香氣的白粥走出時,看見門口靜坐的少女,短暫地愣了下,繼而眉眼漸漸柔軟下來,走上前:“晚食做好了?!?
就像她往日將晚食一一擺放好一般,只是如今做這些事的人,變成了百里笙。
花潯望著面前的晚食,沒有說話,也沒有動。
百里笙卻好似看不出她的異樣,將青筍夾到她的碗中:“我記得你愛吃青筍?!?
花潯垂眸,看了好一會兒,拿起一旁的竹箸,安靜地吃了一口。
百里笙的眼中頃刻間泛起一絲微弱的光亮,又接連夾了許多。
花潯望著清脆香甜的青筍,將竹箸放了下來,再沒有吃一口。
百里笙動作微頓,許久扯起一抹笑:“往日未曾做過這些,只怕味道不好。”
“以后多練練便好了?!?
花潯緊抿著唇,沒有言語。
“對了,”百里笙想起什么,“方才我還買了些花種,剛好這會兒種上?!彼?,一紙包種子憑空出現。
他站起身,便要朝院中走去。
下瞬,一柄幽藍光芒凝成的長劍刺透他的左肩,縱肆的魔氣與鮮紅的血滴頃刻間翻涌而出。
百里笙僵立在原地,許久,他恍若無事發生一般,緩步往前走。
他的身軀一點點脫離了光劍,任由血跡逶迤,他仍一步步走到院中,蹲在那一片隨風搖擺的花草前。
未曾用法力,他用手指,安靜地刨開一個個小小的土坑,將種子撒入其中。
先天魔體的血珠滴在凡間的土壤上,不多時,才種下的種子竟發了芽,長出了漆黑的葉子。
遠處的花草似乎也受到魔氣的侵襲,漸漸變得沉郁。
百里笙仰起頭,望著站在自己身前不遠處的少女:“染臟了你的花?!?
花潯看向漸漸變灰的花朵:“我的花,早在當初那場大火中便死去了?!?
百里笙沾滿泥土與血污的手劇烈顫抖了下,良久啞聲道:“這里不是幻象了……”
“我知道?!被“察o道,“但這里再不是我的家了?!?
百里笙陡然沉寂。
花潯沉默了許久,冷靜道:“我給了你一劍,你騙過我,互不相欠了。”
互不相欠。
“花潯,”百里笙喚她,“你可知,在神君廟旁,我為何再未封存你的記憶?”
花潯凝望著他,沒有動,也沒有應聲。
百里笙悶咳一聲,笑了:“因為我發現,原來靠欺騙留住你的我,也沒有那么開心。”
他得到過她純粹的喜歡,所以,更能分辨她此刻的不喜。
哪怕他耗費大半年時日,去一點一滴地將整個村莊復原。
哪怕穿上他厭惡至極的白衣。
哪怕他磨去魔族的本性,偽裝成溫柔的表象。
他害怕面對她的雙眼,他怕即便她只記得他,即便他竭力偽裝成她喜歡的樣子,她依舊不再喜歡他。
他不愿承認,她早已純粹地、不再喜歡他這個人。
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