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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判官聽得身形微晃,許青涵微微一顫,眼角慢慢溢出血淚,顯出幾分惡鬼之相,語氣卻極為溫柔:“我一直以為,見不到你了,心里便天高海闊,不會再有半分難過。直到我當真見不到你了,才知道……自己的心意。”
他看趙殺越走越近,停在咫尺,心中卻無半點悔恨之意,微微笑道:“趙王爺,我時常說,見不得你受苦……這句話是真的。直到最后一刻,我看見你皮開肉綻,身體損毀,心里依舊十分難過,摟著你不住慟哭流淚。但比起些許內(nèi)疚難過,能同你糾纏不清,化在一處……那才是許某的心意。”
“你誤以為我端方良善,如今知道我真實面目,恨我也是應(yīng)該的。”
許青涵輕聲說罷,就安心等著趙殺發(fā)作。這人理應(yīng)聲聲怨他,理應(yīng)恨他,將他魂魄撕裂,骨肉凌遲,如行刑的鬼卒那般,手握刀斧,剖開他污血殘軀。
恐怕會有些痛楚,也多少有些歡喜。
曾經(jīng)身軀同腐,再不分離;如今魂魄入夢,稍解相思,難道不該歡喜么?
遠勝過他好端端活在世上,遠勝過意中人獨自睡在山清水秀一座墳冢。
然而許青涵閉著眼睛等了又等,未覺痛苦,反而被趙殺小心翼翼地擁入懷中。
許大夫忍不住問:“你這是做什么?”
趙判官一臉怒容,單手摟著這人,強提神通,把鬼輦招到身旁,強提一口真氣,想將許青涵橫抱起來。
許大夫慌得掙扎起來,低聲怪他:“你面色發(fā)青,氣血有虧,不該耗費體力,要帶我去哪里受刑,我跟著你去便是。”
趙殺不由一愣,卻看見許青涵自己運轉(zhuǎn)鬼力,令白骨上血肉凝實,傷口盡去,一點點站了起來,攏緊了那身官袍,善解人意地自己登上鬼輦。
趙判官連忙扯住朱紅官袍一角,拿更多的神通法力悄悄渡給他。
許青涵還未察覺,坐在車中,極小聲地問:“聽說地府有釘床油鍋,可是往哪里去嗎?”旋而又問,“不知凡間丹藥,對你是否管用,我有一個方子,能補氣養(yǎng)血。”
趙判官一路牽著他衣角,將鬼輦往孽鏡臺開去。
等鬼輦停在孽鏡臺前,許青涵仔細一看,只見一面華光流轉(zhuǎn)的孽鏡,周遭不見油鍋,不見刀山,也不見趙殺發(fā)難,遲疑道:“這夢當真奇怪。”
趙殺氣得臉色鐵青,接過幾位師爺遞來的簇新官袍,正冠系帶,牽著許青涵同坐在判官椅上,一面朝同僚拱手,為自己來遲告罪,一面沖許青涵高聲道:“我不是早就說過,本官情債纏身,你何時找我討債,我都在黃泉路后,孽鏡臺前等你,生生世世,我一直等著……青涵,我明明告訴過你的!”
他說到此處,看見許青涵清俊溫文的那張臉,心頭絞痛,再開口時,便不復(fù)疾言厲色,將許青涵袖口又攥緊了兩分,悄悄哄道:“也無妨……既然你忘得干凈,遲遲來不了,我去接你便是。
許青涵聽了這話,仍半信半疑,遲疑了一瞬,便拿右手悄悄在左手手背上一劃,叫皮肉裂開,流下鮮血數(shù)行。他此時固然有些疼痛,但這點疼痛跟凌遲相比,依舊像是困在輕描淡寫的夢里。
趙殺嚇了一大跳,死死按住他,咬著牙喚了一句:“青涵!不是夢,當真是我!”
許大夫聞聲一顫,竟是驟然慌亂起來,唇色青白,雙手發(fā)顫,無論如何也不肯抬頭,還想去劃身上的皮肉。
趙殺嚇得攬緊了許青涵腰身,啞著嗓子反問:“青涵,當真是我,我只怕惹你傷心,怎……怎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