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腦袋中原本渾渾噩噩,一片迷霧,哪怕傷心苦悶,落下幾滴淚,下一刻就全數遺忘,以一副天真癡傻的心性,戀慕那個不知從何處冒出來的哥哥。
幸好昨夜氣到極處,人突然多了一線清明,開始明辨自己身上的諸多怪事。
自幼時父母亡故起,只要他心中稍有恨意,人便陣陣頭疼,喉中腥甜,有無數妖言鬼語在腦海中勸他向善;一旦面露不忿,立即病得步履蹣跚。這等怪癥,何其荒誕?
算命的說他命中帶煞,生來克父母兄弟。子不語怪力亂神,王府上下卻深信不疑,從此目無少主,又是何其可笑?
至于自己,被怪癥蒙蔽雙眼,抹去喜怒,癡癡傻傻活了這么多年……更是可笑至極。
趙判官哪里猜得到他弟弟的心思,每一揮帚,被碎瓷劃破的手指就齊齊作痛,為了在趙靜面前保住幾分做哥哥的顏面,再立一座威嚴不失和藹的孝悌牌坊,最后還親力親為地拎著簸箕跨過門檻,走了老遠的路,把碎瓷倒得干干凈凈。
趙靜自他出門,一個人站在屋里,胸膛劇烈起伏起著,腦海深處盡是厲聲尖嘯,時而為情語叨叨,時而為恨語嘈嘈,時而勸他回頭,時而笑他偷生。
然而哪一句,才是他自己真正的念頭呢?若是訴諸于口,或許能多少明白一些?
趙靜這樣想著,千挑萬選,終于從萬千個念頭中挑出幾句,把聲音壓得極低:“不要碰我,真臟……”頓了頓,又譏笑道,“你算什么哥哥?”
狠話出口,趙靜神情古怪,心口一陣絞痛,如同不忍,如同大仇得報、萬分解恨。
趙靜靜靜站了一會兒,等著自己出言無狀的懲戒。
果然,不過片刻,人就斷斷續續地咳了六七聲,鮮血從指縫中溢出,只得用袖口掩住嘴角,數息過后再挪開,整片袖擺都染作殷紅。
身患這等惡疾,若是和過去一樣,不問、不疑、不想、不說,或許能少咳幾聲,多活幾年。
可他七尺殘軀,又無人同他更相為命,為何要惜命呢?
趙殺急匆匆趕回來時,趙靜已換了一身素色里衣,蜷在榻邊睡下了。
趙判官看見他弱不禁風的模樣,心中百般憐愛,輕輕摸了摸趙靜的發頂,挨著他坐下,然而下一刻,人就鐵青著臉,捂著臀部站了起來。
瑣事稍稍忙完,昨夜操勞之苦就卷土重來。
趙殺咬緊牙關,在屋里顫巍巍地散了幾圈步,忽然察覺出一絲異樣,屋中血腥氣極濃,絲絲死氣揮之不去,嚇得趙殺有一剎那,還以為自己已經魂歸地府,負著千鈞債,孤身一人,一事無成。
多虧舉目四顧時,發現此處并非他坐鎮的孽鏡臺,而四位債主之中,阿情愛他,阿靜敬他,怎能算一事無成呢?
趙判官這樣一想,便吐出一口濁氣,臉色大為好轉。
他定下心來,循著血腥在屋里細細翻找了一遍,一路尋到銅炭盆前。因趙靜體虛的緣故,即便是大熱天,屋里也常備著炭盆火爐取暖。
趙殺在盆前皺了皺眉,把雕花罩子掀開,拿火鉗子撥了兩撥,從通紅炭火中撥出一塊被鮮血浸透的破布。
趙判官木愣愣發了許久的呆,然后才慢慢醒悟過來,原來阿靜的咳血之癥到了這個地步,延請名醫一事委實勢在必行。
趙殺自還陽以來,只記得一位大夫的名諱,如今遇上大事,頭一個念頭,仍是去請他。
許是心煩意亂,趙殺一面往將軍府走去,一面雜念紛紛,憶起許多金屋醫館里耳鬢廝磨的舊事,到了將軍府門前,才想到自己空有拜帖,忘了診金,又匆匆折回去取。
王府私庫中備了不少金銀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