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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穿著寬厚幾乎小腿的灰色軍大衣,遮了遮帽檐,平常的走下臺階,走出自己的院落,走向那位士兵和那輛越野車。
她跟著他走下了臺階,走出來院落,走向那輛久候的梅賽德斯奔馳。
士兵向他行軍禮。
她微笑,看著士兵向威爾海姆行納粹禮。
幾縷陽光終于從天邊露出來。
他不經意間回眸,晨光里,他看見了不遠處的隔壁院子門口,那輛梅賽德斯,看見了一名二級突擊大隊長,還有她。那名突擊大隊長,有點熟悉。
她忐忑的感受著不遠處的他,正投來目光,她卻是一個好整以暇的垂眸,從容的鉆進了威爾海姆為她拉開的車門里。
他駐足,不顧士兵為他拉開的越野車車門,毫不掩飾的朝著那個方向望著。
已經看不見她在奔馳車里的身影。
帽檐陰影下的眉眼,像是怕陽光刺眼那樣瞇起,整個人站在空曠的院口,被晨光籠罩上一層不易察覺的光暈,目送黑色的奔馳車遠去。
她坐在車的后座,透過車窗,他不甚明朗的身影一晃而過,逐漸被落下。
蘇珊娜傍邊是兩條修長的腿,膝蓋幾乎頂著前座的后背。她側臉望了望威爾海姆,但布萊納特的輪廓卻在腦海中越發深刻。
事實上,她已經開始再想一萬種向布萊納特狡辯的理由,但轉過來想想,這些又有什么用處?
布萊納特對她來說還有什么利用價值?
蘇珊娜看起來輕松多了。
“不打個招呼?”威爾海姆一本正經的輕問。
蘇珊娜淡笑無言。
......
她有很多時候她都不明白自己是以一種什么樣的勇氣走進德軍“老窩”的,踏進富麗堂皇的大樓的沒一步,都讓她感覺到緊張和害怕。尤其是在她前面還站著威爾海姆,更甚的是,威爾海姆的面前還站著那一名即將把她帶走的蓋世太保。
“這是例行公事,少校。”那名“久違了”的蓋世太保說道。
“一切為了帝國勝利。”威爾海姆對他說著,回頭別有深意的睨了一眼蘇珊娜,“我先去開會了。”
“不會的,少校。”說罷,綁著紅袖標的黑衣魔鬼走向了她,“請吧,克萊因女士。”
她像是一只羊一樣,從一個主任那里轉移到了另一個人手里,牽著鼻子走進了蓋世太保的專門審訊室。
依舊是那個黑漆漆,冷冰冰的壓抑的小屋子。一把鐵桌子,兩把鐵椅子,泛著死魚鱗片上的光。
而且事情總比她想的要糟糕。
“我和我的丈夫埃里希一直都在一起,這是不爭的事實。”
“丈夫?您的丈夫是誰?”
“埃里希·馮·克萊因中士。”蘇珊娜想當然的回答。
蓋世太保低頭沉思了一下。
“從您的檔案來看,克萊因小姐您一直都是單身,你和埃里希·馮·克萊因中士從檔案上看完全沒有任何聯系,除了你們的姓氏有些像。”
“什么?他可是我丈夫,看來,你要好好做功課了。”蘇珊娜暗想這蓋世太保也不過如此,調查信息的能力還是欠火候啊。
“可是,并且據我調查,您從沒有結過婚!”
“你是在做什么腦力游戲嗎,先生?我可是在沃爾夫中校的授意下和他的侄子結的婚,這很多軍官都能證實,您調查的檔案或許還沒有更新或者有別的什么問題吧。”
“日耳曼人不能和非日耳曼人結婚,這是第三帝國全國領袖的命令!毋庸質疑!您說你和克萊因中士結婚了這絕對不可能。如果關于這方面有任何疑問,您可以去找種族與移民事務所的人了解一下,我這里就不贅述了。”
蘇珊娜腦子“嗡”了一下,這家伙竟然說她和埃里希沒有結婚?看著蓋世太保一副強硬冷漠的態度,蘇珊娜心里也有些細微的動搖,如果德國真的有這樣的法律的話,那沃爾夫中校當時答應下二人婚事又是什么情況?他那次接見她,給她住所和工作又是出于什么心理?出于憐憫?還是耍耍她這個無知的法國女人?一個陸軍中校不會開這樣的玩笑吧!
回憶伊始,重重疑點也被不小心回憶起來......比如,她一直沒有拿到的結婚憑證......比如,很多人都只是稱她為“克萊因女士”,特別是威爾海姆對她的稱呼......似乎一直都只是“克萊因小姐”或是直呼其名。
而真正稱她為“克萊因夫人”的,自始至終,似乎,只有布萊納特一個而已。
不會吧......
他這個騙子?
對他的咒罵呼之欲出。
如果,如果這個蓋世太保說的是真的的話......
那么從沒有人戳穿的這場結婚的騙局,簡直把她變成了一個眾人眼中的小丑。
她曾經幾乎以為自己可以得到德國的國籍,現在來看,竟然連結婚也都是假的。
而所謂沃爾夫中校這個靠山,一直一直都是不存在的。
她曾經得到的,不過是敵人的施舍。
蓋世太保接著說道:“而且,您似乎在歐洲之光被襲后 ,你突然就換了一個名字,你以前的名字是‘蘇珊娜·索默’,你的這一舉措也十分奇怪。”
她心里打鼓,嘴上卻依舊強硬,說:“我和埃里希結婚一切是沃爾夫中校的意思,我也沒那么大權力撒謊不是嗎。你說的改名字,我不過是結婚之后冠以夫姓,這點很明顯吧!”
“你最好不要撒謊,克萊因女士。”蓋世太保厲聲警告她,“日耳曼人是不可能和非日耳曼人結婚的,這是我最后一次重復!而且,你現在很危險,而你一年以前的檔案數據有些模糊,我還會再進一步調查,現在看來你也沒什么機會說謊了!”
蘇珊娜看著蓋世太保那張逐漸猙獰的臉,感到大難臨頭。
“你這樣在這里威脅我沒有任何作用,我就是清白的人。”她沉下目光卻終究釘釘的看著男人的眼睛,不到最后,她都不能放下氣勢!
“清白,現在看來沒人能證明你的清白,你說的能證明你清白的人,已經死了。”
“所以,現在要怎樣處理我呢?屈打成招還是?”
“如果可以,我很快會向你的上級部門請示,對你進行隔離審訊。”
蘇珊娜緊張的攥了攥手指,腳下的鞋子也無所適從的攆了攆水泥地面。
“我是無辜的!你沒有證據,憑什么抓我?”蘇珊娜稍微有些激動的厲聲回應。
“憑你沒有證據證明你清白,沒有證明你在遇襲的那夜的在場證明,這并不針對你個人克萊因小姐,所有嫌疑人都會接受這樣的審訊。”他悠然自得的平靜回答,“如果你真的沒有做,那么懲罰永遠不會降臨,除非,你就是危險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