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剝離了文明與人格、個體與執(zhí)念,只剩生命沖動本身的雅各布已經(jīng)將自己主動溶解為紫色的水形幻人。他已經(jīng)不能稱作是人類了,他的身軀仿若最清新的雨后潮汐,混合著最濃郁的腐爛芬芳,既帶著作為「人」的執(zhí)念,內里卻已經(jīng)被深淵改造得不像樣子,底層還縈繞著一絲金屬的腥甜與星空的冰冷,回歸到生命最初的本源狀態(tài)。
物質形態(tài)的桎梏如潮水般褪去,雅各布的存在便化作了一種純粹意志的拓撲結構,行動也變作一種在法則層面滑行的感知。物理的距離與障礙失去了意義,他的視線直接落在了維系世界基礎的、那些巨大而隱秘的“閥門,或者說屏障之上。
雅各布未曾伸手,而是將自身此刻純粹的存在意志,像一枚最精確的概念性楔子,抵向了那個邏輯閉環(huán)最核心的自洽點。
那封印并非堅不可摧的墻壁,而更像一層極度緊繃的、介于存在與虛無之間的“胎膜”。它無聲地橫亙在巖窟最深處,表面流淌著由無數(shù)生命意識體凝結而成的水波與光影。
雅各布將其貫穿時,甚至感覺不到破壞的真情實感,更像是在一片絕對寧靜的水面上,刺破了一個早已存在、等待被戳破的幻影泡沫。
“啵。”
一聲輕響,輕微得幾乎被已經(jīng)不存在的心跳掩蓋。
沒有想象中的巨響或反噬,卻有一種寂靜被打破的幻覺。
緊接著,是泄露。
不是洶涌的噴射,而是某種裝滿原始胎海水的容器已經(jīng)無法兜底,開始從破口“滲”了過來。
最初只是一縷色澤無法形容的艷麗薄霧,順著破損的封印流入海洋。所經(jīng)之處,提瓦特側堅硬的巖壁仿佛在無聲地融化、回歸,露出其最原始、未分化的基底形態(tài)。海水并未被推開,而是被調和同化,頃刻之間,失去了自身的顏色與特性,加入了那股不斷彌漫的、變幻的渦流。
——來自世界本源的胎海,自世界創(chuàng)生后便永封于世界里側的胎海,正在奔向提瓦特。
他們迫不及待地從自由的逸口涌出,破口猛地擴張,仿佛世界的傷口開始自主呼吸、吮吸。
濃稠的、蘊含一切可能性的海水混入提瓦特,從星球的內部平靜而無可阻擋地漫溢而出。原始胎海水流過之處,時間感變得粘稠而錯亂,光線被吞噬、扭曲、再發(fā)射為詭異的內部輝光。周遭的海水不再是媒介,而成了生命的一部分,共同開始呼吸與涌動。
記憶的氣泡成串升起,在提瓦特的海水中炸開,釋放出完全不屬于這個時代的景象與情感碎片。個體分解、成為養(yǎng)料,又不斷地溶解、聚合、吸收.
源自世界初誕又指向終末的嗡鳴開始在物質世界回響。
海床在軟化,巖石在回歸其熔融流體的形態(tài),本就不多的海洋生物在本能的趨勢下瘋狂逃竄。來不及逃走的,大多僵直原地,身體開始出現(xiàn)不可逆的溶解重構跡象。魚鰭化為更原始的肢芽,貝殼呈現(xiàn)出它礦物的晶體形態(tài)。
此乃原始胎海,生命的誕生于回歸的最初之所,一切奇跡,皆為生命法則的覆蓋與回歸。
四百余年的意識體于胎海而言是多么的渺小,雅各布幾乎已經(jīng)無法維持自我的存在,但他卻依舊拼盡全力驅使著胎海水涌向上層。
快了,再快一點,兄長交給他的任務就——
“僭越者,你不該來到此地。”
雅各布不能動彈,心底一沉,無死角視線內,維系者降臨于那混沌與秩序交鋒的鋒面。
維系者目光略過提前回歸的海水,沒有任何情緒,抬起了一只手。
在胎海漫溢的邊界,提瓦特法則行將崩潰之處,一道黑紅色的虛線憑空出現(xiàn)。
隨著空間撕裂的巨響,所在之處的光線首先被抽離,不是變成黑暗,而是化為一種絕對無色的基底,如同畫卷被拭去所有色彩,只留承載顏料的、概念性的顏料盒一樣,一切仿佛被隔離。聲音消失,風停止,元素的流動瞬間凝固。
雅各布只能震驚看著這一切,那道線向著兩側延伸開來,卻非擴大面積,而是從無限薄,生長為一個空殼。
這是完全空洞、虛無、被強制靜滯的絕對空間,維系者雙拳緊握,空間就像一層透明的、卻比世界障壁更為堅韌的水晶棺槨,被生生嵌入到胎海與大陸之間。
等到雅各布意識到維系者在做什么的時候,一切都來不及了。
那層不可逾越的空間完全成形的剎那,將洶涌的原始胎海重新推回、禁錮在其原本的邊界之內。
維系者緩緩放下了手,拿起能夠時間倒流的懷表,將分針撥后。
“浪費我們寶貴的時間、干擾天理命定的預言、探索人類不應企及之物,真應該殺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