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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來只聽說過艱苦樸素搞研究,沒聽說過埋頭苦干做金融。
大一剛進來的時候其實分不大清工科商科的女生,畢竟都是十八歲水靈靈的姑娘,哪怕不會打扮也是清凌凌一朵水里撈出來含苞待放含羞帶怯的花。
但是不看個例的話,只要過個一兩年,就可以清晰地分出兩邊的區別了。畢竟一群天天熬夜畫工圖的女生,得體就是這個年紀獨有的講究了,衣袂瀾裳天天畫全妝的話,頗有些魔幻現實主義了。
哪怕白天還在模擬器里打個遮天蔽日你死我活,現在也能巧笑倩兮談天說地。
不過不管是不是主場,周儀樹都能輕松成為眾人中心,沒一會兒坐在這邊的,反倒是一向長袖善舞的言斯誠存在感不高。
越清歡低頭心無旁騖安安靜靜地吃著自己盤子里的烤肉,烤肉是烤得恰到好處的七分熟,雖然關于烤肉老饕們各有各的說法,沒有一個統一的標準,但是七分熟是一個肉又嫩,又剛好大多數吃慣了熟食的中國人能夠接受的熟度。
手里映著光的刀微微一沉,焦褐色的外殼應聲而開,露出還帶了一點粉調的內里,輕輕一壓還能滲出一些汁水。
要不說經管院金融院的,聽著就有錢,綜測給得大方不說,這一頓也確實很值。
她正吃著自己盤子里的烤肉,一個小小的碟子推進了視線范圍內。
言斯誠不動聲色:“這里的烤蘑菇也很好吃,你試試。”
舉止沒有半點曖昧,卻偏偏有種說不出的自然親近。
蘑菇被烤得很漂亮,微微的金黃,剛好是最能勾起人類食欲的顏色。
——如果它不是蘑菇的話。
蘑菇獨有的一種鮮氣竄入越清歡鼻子里,她下意識皺起了眉毛,食道也反射性痙攣了一下。
她最討厭蘑菇,一大鍋湯里扔個蘑菇都能嘗得出來,有一次外婆想試試能不能讓她脫敏,讓她吃蘑菇粥,她不忍心拒絕,結果最后生生全吐了出來。
最嚴重的時候連看到路邊的蘑菇亭她都想吐。
其實這桌的中心一直是周儀樹,沒多少人注意越清歡這邊。
可偏偏有一個人一直看著這邊。
越清歡還沒說什么,程諳遠下意識就開了口:“清歡不吃蘑菇。”
桌子上詭異地安靜了一瞬間,像是剎那間失聲,眾人不約而同地看向本來沒什么存在感的越清歡。
程諳遠自知失言,雖然清歡不吃蘑菇這件事是事實,但這話她自己說沒問題,由他點出來顯然有點不合適。
不過說都說了,他看著越清歡,解釋道:“我記得你以前跟我說過,你不太喜歡吃蘑菇。”
越清歡不知道哪里學來的德行,雖然不是皇帝,但也不輕易透露喜惡。他知道越清歡討厭吃蘑菇這件事還是因為一次在食堂吃飯的時候,見著她一口湯都不喝,一碗湯從頭到尾原封不動。
他媽媽天天念叨這些東西,導致他也有點受影響,下意識就說道:“飯前喝點湯對身體比較好。”
那個時候越清歡才十分不情愿地說:“……我不喜歡蘑菇。”
食堂并沒有外包,每天的餐都是固定沒法挑的。
這話說得沒什么問題,但“以前”和“跟我”兩個字眼,確實不同尋常,有種宣戰的火藥味 。
“這樣啊……”周儀樹意味深長地拉長了尾音,笑瞇瞇地看著越清歡,“知道你們以前有故事啦,清歡之前說過你是她高中同學。”
明明沒什么的兩句話,偏偏能讓周儀樹說得這么千回百轉。
程諳遠的幾個隊友也生了點興趣,其中一個隊友饒有興致看向周儀樹:“什么故事?”
“就那天我們接待你們嘛,清歡很遠就認出你們……”
明明答非所問,卻又能把一件事講得那么跌宕起伏引人入勝。
越清歡也不知道周儀樹哪來的本事,能把一件簡簡單單的事情講成那樣,活生生把一個普通的抖機靈講成王寶釧苦守寒窯十八年終于和薛平貴重逢的味道。
言斯誠當然聽得出程諳遠語氣里的敵意,但越清歡不吃蘑菇的事情,他還真的不知道。
“你不吃蘑菇么?”
越清歡抿著唇,思考了整整一秒要不要意思意思吃一口,但以后還是點了點頭。
“你都沒跟我說過。”言斯誠垂下眼睛,長長的睫毛遮住了一半的眼睛。雖然語氣仍然不動聲色,越清歡卻莫名有種做了什么對不起人的事的內疚感。
她突然一瞬間福至心靈,眼睛一彎:“那我以后告訴你。”
這話一出,連著言斯誠都愣了一下,看向越清歡,挑了下眉毛。
旋即收了臉上所有失落,抬手擋了下翹起的嘴角,似有若無地瞟了一眼邊上的程諳遠。
耀武揚威的勁兒,像極了地方臺十點檔國產宮斗劇里小人得志的寵妃。
這話連著周儀樹聽了都不知道該怎么繼續說下去。
學金融這些的未必每個都是人精,但能來參賽的人一般也沒有真的沒眼色的人。
大家不動聲色地就把話題繞開,引到別的地方去。
越清歡掙扎了許久,還是沒有把那盤烤蘑菇推回去,拿出了項羽慷慨赴死的勁,愣是硬撐著在蘑菇味道的荼毒下,硬生生吃完了整頓飯。
聚餐吃了兩個多小時,作為主辦的商模社社長和言斯誠都上去說了幾句場面話才算正式散場。
周儀樹已經和坐一桌的其他幾個人混得很熟。
“等下一道走吧?我和清歡都住一區,正好跟你們順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