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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辦法了。”童以恒不愿再表露出一丁點內(nèi)心的慌張與無措,他不該是這樣的,他該是無所不能的,他應(yīng)當是一位擁有城堡的騎士,當暴風雪來臨的時候,他將生起一個暖烘烘的太陽似的火爐,讓他的小王子睡在鋪有十二層天鵝絨的床榻上,他會親吻小王子的鬢角,他會說睡吧,睡吧,風雪將停下,惡龍將逃走,太陽將升起,我就在這里,我哪兒也不去。
“如果連這個都辦不到?!蓖院阏酒鹕韥硗庾撸八娴牟辉傩枰伊恕!?
“他是這樣說的?”Betty問道,“他親口告訴你的?”
Betty不由得再一次嘆氣,“恕我直言,童董,你是不是太自私了?”
今日真是一個頂頂好的好天氣,陽光肆意照耀,天穹高遠湛藍,不見一絲彤云。時近午后,正是熱鬧的時候,集市攤檔繁華得很,師奶們仿佛約好了似的齊齊出動,嘴里似乎有說不完的八卦。白領(lǐng)學(xué)生們也休假,要么拖著兒女要么跟著媽媽,買菜的買菜遛彎的遛彎。這樣晴朗的日子,寒氣是不必畏懼的,小貓小狗綴在人身后交換,同那一張張舒展身姿的棉被一樣,好叫太陽殺一殺喉嚨里的霉菌。
哪里是肅殺的深冬呢,分明是要開春了罷。
街坊們談著笑著,手里提著沉沉的果蔬鮮肉,一樣樣水嫩新鮮,挨挨擠擠,連一把小水蔥也從藍皮塑料袋探出頭來,三九天還未消去,它自擔當起迎春的花朵。
此時拐彎處殺出來一個男人,身形高大健壯,大約是走得急了,熱得身上只穿著襯衣西褲,手里拎著大衣圍巾,腳踏婦科科與房地產(chǎn)傳單,一路跨過果皮紙屑雞毛魚鱗,神情莊嚴肅穆,與這鬧市格格不入,仿佛是一頭逃出動物園奔向自由的雄獅子。他邁開長腿來到街口的長興茶餐廳,風風火火進得門來,把點單的廚房小弟嚇了老大一跳。
“辛加,辛加在嗎?”童以恒大可閑庭信步,卻偏偏愈走愈急——快點!否則就要跑了!
什么東西要跑了?
“不在,不在?!睆N房小弟戰(zhàn)戰(zhàn)兢兢,“今天老板一家都不在。”
只見這名男人轉(zhuǎn)身便走,廚房小弟驚魂未定,趕緊撥通電話通風報信,“喂?老板娘嗎?我杰仔啊!加哥他是不是欠人錢了?!沒有?剛剛有個男人提著刀來……”
小弟一拍腦袋,猛然醒悟,“那個燒鵝王子……那個叫雞的,哎呀不是不是,那個很有錢的,哎呀總之就是加哥的前男友打上門來了!鎖好門窗??!”
童以恒跑到舊居民樓下,一屁股坐在花基上,呼哧呼哧喘粗氣,提著大衣的左手悶熱出汗,他換個手,往臉上狠狠一抹。他的樣子實在狼狽,滿頭大汗,領(lǐng)帶歪了扣子松了,活像個無家可歸的失業(yè)游民,叫房東追在屁股后頭攆了九條街。他伸展腿腳坐著石頭墩子休息,卻被推著嬰兒車路過的大媽嫌他擋道,他趕緊又慌里慌張地把腿支起來,抱膝蹲著,與旁邊一條癩皮狗兩眼相看,同病相憐。
曬著太陽下棋的爺爺見怪不怪,乜他一眼,繼續(xù)走馬飛象。
不一會兒收破爛的老大爺也來了,蹬著輛三輪擠到童以恒身邊,童以恒是個木頭,不帶挪的,大爺揮手驅(qū)趕他,“兄弟,你占大爺?shù)纼毫恕!?
童以恒唯有起身相讓,在下棋的與收破爛的之間尋了個位置,呈三足鼎立之勢,這才能繼續(xù)蹲著。
收破爛的擺好陣勢,打開擴音器開始做生意,頓時整條街都洋溢著歡快活潑激情四射昂揚向上的女聲獨白——
“收購彩電,電腦,空調(diào),洗衣機,熱水器,電冰箱,舊手機——”
如此循環(huán)了兩個來回,下棋的仍舊下棋,遛彎的仍舊遛彎,背后說人壞話的師奶八公仍舊眉飛色舞,耍無賴的熊孩子仍舊滿地打滾,唯有一條穿了小衣服的油亮臘腸狗沖收破爛的吠兩聲,順帶連邊上的童以恒一并吼了,也沒人管管。
大爺習(xí)以為常,關(guān)了擴音器歇息一會兒,省得擾民被驅(qū)趕。
忽地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