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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青畫覺得自己從她身上學(xué)到不少，不由沖她拱了拱手：“嫂子若是男兒，他日必能建功立業(yè)，我有你幫這一場，以后定不相忘。”

次日晚，年輕的府臺大人如約而至。

第76章 滿載

雖說張夫人是請了弟弟晚上過府家宴, 然奉金府臺卻十分的有禮有節(jié)。

他申時初刻便早早來了，也沒穿官服，只穿了一身簡單大方的素色道袍，同姐姐姐夫聊的都是家事。

顏青畫原不知道他來得這般早，晚上她打扮妥當(dāng)去了正廳的，才發(fā)現(xiàn)他正在那逗張夫人的小兒子。他同張夫人有七八分像, 都是十分和氣的長相，笑起來的時候臉頰還有兩個酒窩，看起來年輕極了。

見有外人來了，他便利落起身整了整衣裳。興許是張夫人同他說了顏青畫的樣貌，他沒等姐姐介紹，便拱手笑道：“這位便是榮夫人吧？”

顏青畫也沖他行禮，口中客氣：“趙大人安好。”

張夫人娘家姓趙, 也是奉金的世家大戶。在奉金很是有些臉面, 若非如此, 以趙大人這樣年紀(jì)是很難做到一府父母的。

張家夫妻見人都到齊了，便張羅著大家一同坐下，家中孩子也被下人帶了出去，并未同他們一桌用膳。顏青畫知道他們是要談?wù)?jīng)事的，也不避諱什么, 特地帶著馮思遠(yuǎn)一起來。

還同趙大人介紹：“這是我們懷遠(yuǎn)縣的師爺。”

她這么一講，趙大人心里就明白過來, 知道他也是榮桀的心腹。

落座之后, 席面便依次鋪開。

張家雖是富貴人家, 卻因著有張夫人這樣的賢內(nèi)助，近些年來是越發(fā)清雅了。這一頓晚宴安排得極為妥當(dāng)，沒有那么多珍稀食材，卻樣樣都是精心調(diào)配的家常菜。

不僅趙府臺心里滿意，就連顏青畫也能從這些這一餐一飲上體會到張氏的用心。

一時間觥籌交錯，杯酒不停，談笑熱絡(luò)，也算是賓主盡歡了。顏青畫依舊是不喝酒的，不過有馮思遠(yuǎn)在，他們這邊到底也沒落了面子。

等到酒過三巡，顏青畫見大家已經(jīng)用了個七八分飽，便輕輕放下筷子，轉(zhuǎn)而端起茶杯來。

她慢慢站起身，沖趙府臺推了推茶杯：“這次我們能這般順利，還要多謝府臺大人額外開恩，我便以茶代酒，敬府臺大人這一杯茶，實在是多謝您。”

趙大人也忙站起身來，特地?fù)Q了酒杯端起，笑道：“榮夫人實在是太過客氣，這都是我應(yīng)當(dāng)做的。”

顏青畫也沖他笑，一口喝干了杯里的茶。

等到客氣完了，顏青畫便開始提正經(jīng)事，她清了清嗓子，壓低聲音問道：“我們這趟前來，其實是有兩樁生意要談的，一樁已經(jīng)談完了，剩下一樁不知趙大人意下如何？”

趙府臺放下手中的筷子，一時間沒有答話，他心里頭肯定清楚，卻是還沒想好怎么回答。

顏青畫見得場面多了，絲毫不覺得尷尬，也不覺得生氣。她頓了頓，再問一句：“今日大人賞光前來，我是否可理解為大人愿意同我談其中一筆買賣？”

趙府臺見她談吐大方，不由也跟著笑了一下。他微微嘆了口氣道：“夫人既已說到此，我便不跟您藏著掖著。我們奉金確實是有礦藏，手里也有一批打造好的鐵器。我也不介意跟您說，早些年我當(dāng)上府臺后，便開始做這生意。”

他頓了頓，繼續(xù)道：“若是手里沒個把銀子，這些年奉金的百姓是過不下去的。”

便正是因為他是個好官兒，顏青畫才愿意同他商量這買賣。

他私自販?zhǔn)坭F器的所有盈利，自己沒落下半錢，全部填補(bǔ)了農(nóng)稅和商稅。這兩年其實川西也干旱，因有這筆營生，百姓便不用挨餓受窮，把家中所有糧食都交了稅。

顏青畫拱手說道：“我知道你心系百姓，是個堂堂正正的好官，我們家大人也是如此的。若不是之前日子實在艱難，國朝壓迫至極，我們?nèi)舨皇亲咄稛o路，也不至于……”

她這話雖沒全講出來，大廳里卻瞬間安靜下來，一時間沒再有人講話。

倒是張夫人膽大心細(xì)，不一會兒便笑著捏起筷子：“咱們先把飯吃完，一會兒吃晚茶時再去細(xì)談你們的大事如何？”

顏青畫沖她笑笑，十分感激地沖她舉了舉茶杯。

之后席面上便開始說些奉金的風(fēng)土人情，沒再說這般嚴(yán)肅的正事。

等到晚膳過后，盤碗都撤了下去，下人們上了幾壺好茶，便都退了出去。

趙府臺知道顏青畫這一趟不達(dá)成目的是不肯走的，估算著這一次的生意應(yīng)當(dāng)能做成，他沉吟片刻，便說道：“我手里的貨可不少，夫人若是想全部吃下，不知家底不夠用？”

顏青畫自不可能把家底都掏空，她聞言笑道：“既要合作，大人總要給我個實在價的。這年月大家都不容易，大人做生意是為著百姓，我們自然也是的。”

她說到這，突然話鋒一轉(zhuǎn)：“說句大不敬的話，明年再來收稅銀的，指不定要換人呢。”

府臺大人掛著笑的臉一下子就僵了，他愣在那兒好半天都沒回過神來。這事其實人人都清楚，有些人心里也跟著盼望，可就這么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當(dāng)著他的面講出來的，顏青畫是頭一個。

顏青畫自己說完是鎮(zhèn)定自若的，聽話的人卻心中打顫，趙大人到底是一府之長，也不好顯得自己膽子太小，只好委婉說道：“夫人這話說得有些長了，咱只看今朝吧。”

顏青畫卻說：“不求長遠(yuǎn)，只求今朝的都是圣人，大人不如多為百姓考慮。”

她態(tài)度十分堅決，便在人家地盤談買賣也毫不膽怯。

趙大人見她一臉嚴(yán)肅，倏然一笑：“既然夫人話都說到這份上，我不給個優(yōu)惠實在也說不過去，這一批貨，我按云州價的九成給你，如何？”

顏青畫不知云州價格幾何，卻也翻過懷遠(yuǎn)縣的武器往來賬簿，心里對價格是有數(shù)的。她聽罷沒立即答應(yīng)，卻反問他：“大人不怕云州那邊不高興馬？”

趙大人淡定看著，灑脫地說：“咱不去談云州到底如何，只問夫人能吃下我多少貨才是要緊的。”

知道他是確實有心做這買賣，顏青畫便松了口氣。她問：“大人手中還有多少長武器。”

自他們上次在小赤山附近遇見云州來人，已過去將近五月有余，且算云州未再來人，那這五個月奉金的匠人們肯定也不會閑著，庫存只怕不少。

趙大人伸出手，沖她比劃了一個一字：“長刀、長戟、長矛、長劍，我各有一千把。我賣給云州兩銀子一把，給夫人可做到一兩八錢。夫人若是全要，最后還能抹零湊個整數(shù)，另外再配五輛馬車給您送回去。”

他這一番話說的，實在已經(jīng)很有誠意了，顏青畫這次出門確實帶足了銀兩，可一下子花出去這么多銀子，她也好生心疼。

顏青畫沉默一會兒，同馮思遠(yuǎn)交換了一個眼神，這才說：“實不相瞞，我們?nèi)羰侨抠I下其實是有些難的。眼看已經(jīng)入冬了，不知趙大人是否能再陪送兩百斤棉花給我，也好叫我們懷遠(yuǎn)縣的士兵們能過個好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