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榮桀回過頭來，一把把她摟進懷里。

他身上蒸騰的熱浪，一下子撲到顏青畫臉上，悶紅了她一雙杏眼。

這人不在的時候，她覺得一顆心都浮著，沒著沒落。如今他回來了，她仿佛就有了主心骨，一點都不知道怕了。

埋藏在心底深處的委屈傾巢而出，寂靜無聲地從她眼睛里奔涌下來。

她把頭埋進榮桀寬闊的胸膛里，伸手抱住他的腰，好半天不肯撒手。

榮桀輕輕拍著她瘦弱的后背，用最溫柔的聲音，低聲哄她：“好了，向北剛還夸你堅強得很呢，這會兒怎么哭了？是我說錯了，你想做什么都成。”

顏青畫從來不愛哭的，這是當(dāng)日里那些恐懼和擔(dān)憂一股腦的從她心里爆發(fā)而出，哭這一場也算是終于平靜下來。

“你不用管我的，我哭夠就好了。”

榮桀嘆了口氣，輕輕把她摟進懷里：“我的福妹最乖了，你哭吧，我陪著你。”

兩個人就這樣靜靜的抱了一會兒，直到春杏過來上晚膳才分開。

榮桀已經(jīng)兩頓沒用膳了，餓得不行，這十幾天他幾乎都沒吃什么東西。

行軍在外條件艱苦，只能就著涼水啃干糧，他倒不是嫌棄，只是確實沒工夫用。

這會兒見著軟和噴香的米粥，他的肚子就跟著咕咕叫起來。

他笑著端起碗，狠狠喝了一大口：“一會兒得跟兵營里的后勤兵說一聲，這幾日都給士兵們煮些小米粥，辛苦一場，也好將養(yǎng)將養(yǎng)。”

顏青畫陪著他一起吃，這會兒冷靜下來，瞧著倒是更精神了些。

人經(jīng)的事多了，就仿佛正在蛻變的蝴蝶，早晚都能破繭而出，幻化成最美的那一只。

她笑著說：“早就吩咐過了的，最近兵營里的伙食都比以往好上不少，就怕士兵們勞累一天晚上餓肚子，那怎么行呢。”

榮桀嘆了口氣：“說是不想讓你跟著上戰(zhàn)場，可是沒有你身邊操心，我得少辦多少事啊！”

顏青畫微微揚起嘴角，給他夾了一塊拍黃瓜。今日里的菜色要豐富一些，甚至還有一份小炒肉，榮桀把桌上的晚膳一口氣都吃了精光，這才摟著自家媳婦躺到床上。

“沒有你陪我一起睡也要失眠的。”榮桀發(fā)自肺腑感嘆一聲，沒注意到身邊的媳婦已經(jīng)紅了臉。

第70章 漏洞

這一場大戰(zhàn)過后, 正是百廢待興之時。

榮桀回來十幾日了, 他們也還在修整, 至少要小一個月才能緩回來。

瑯琊府現(xiàn)在肯定也焦頭爛額，一時間也管不了他們什么了。

榮桀和鄒凱等人一直在忙著安置傷兵，并給陣亡的士兵家屬發(fā)撫恤金，每日從早忙到晚, 輕易也不得空閑。

約莫十月中旬的時候, 他們終于忙完了，這才有空坐下來仔細(xì)商談瑯琊府的事。這小半個月來大家都累得不輕，卻沒有一個抱怨的, 大家的精神頭十足, 能看到希望便比什么都強。

就連不用上戰(zhàn)場的侯師爺都清減了不少, 他每日登記陣亡士兵的名錄都要熬到很晚, 卻把每個人的名字都認(rèn)認(rèn)真真抄錄下來。

幾人坐在一起，不約而同相視一笑。

榮桀說道：“之前打劫糧草時我觀察過瑯琊府情況，也詢問過當(dāng)時截下來的后勤兵。只是他們都是最底層的普通士兵, 對瑯琊府近來的攻防布置并不是很熟悉。”

他說完，見大家伙都有些沮喪，不由繼續(xù)道：“其實仔細(xì)想想, 瑯琊府這一趟出兵實在是很不明智的。他們不僅白給咱們送了三百多瑯琊府有經(jīng)驗的老兵，也送了輛攻城車來, 甚至糧草都給咱準(zhǔn)備好了, 可省了不少的事。”

榮桀若是想哄人, 一句話就能哄好, 叫大家聽了心里頭舒坦極了。

想來也是，瑯琊府里有本事的老兵這次都派出來，剩下的肯定還不如他們，到時候攻城說不定能輕省許多。

若是怕瑯琊府軍不配合，那是萬萬不可能的。說到底大家都是國朝的老百姓，沒有什么過不去的血海深仇，不過是立場不同而已。且說他們雖然是“被俘虜”了，□□桀也沒忒虧待他們，不僅安排了軍醫(yī)給他們處理傷口，一日兩餐也能保證不餓肚子。

就這么關(guān)了兩三天，倒是那幫俘虜自己先受不了，攛掇著幾個軍官過來要求投降。

一開始榮桀他們沒工夫，只好壓著沒管這事，先叫他們再老實幾天再說。

今日既然要商談瑯琊府的事，倒是叫他想起這茬來，不由提了一句。

葉向北笑道：“既他們有心投降，那總要賣些好處給咱們的。他們家眷也都在瑯琊府，自然也都很想回去。”

瑯琊府軍一家老小都在府城里，他們這一趟僥幸保下命來，卻時刻惦記家中老小呢。

再一個瑯琊府軍也不都是傻子，他們久攻懷遠(yuǎn)縣不下，同他們的士兵一對一交戰(zhàn)過，大多對懷遠(yuǎn)縣榮家軍的戰(zhàn)力心里有了底。也正是因為看清懷遠(yuǎn)縣的情況，他們才更能下定決心。

國朝腐化至今日，已經(jīng)棄軍民于不顧，這次奉命統(tǒng)帥出征的是個千夫長，也多少知道些上面的事。關(guān)在獄中沒事干，他還跟士兵們說些閑話。

聽聞國朝在漢陽關(guān)已經(jīng)要撐不住了，中都的劉氏都已經(jīng)準(zhǔn)備撤離帝京，一開始似是想去業(yè)康，結(jié)果業(yè)康反了，便只好往衡原那邊準(zhǔn)備。

士兵們聽了都是一臉憤慨，皇帝都跑了，那他們緊挨著溧水的溪嶺，回頭還有什么活路？

越是清醒地認(rèn)識到這一點，士兵們越是覺得這一趟出兵實在是虧大發(fā)了，這年月給國朝賣命有什么用？還不如人家這懷遠(yuǎn)縣，看看人家縣城里百姓過的是什么日子，誰還不羨慕呢。

心里認(rèn)定了這些，他們態(tài)度就越發(fā)堅決，等到上面來人一請，剩下的三名軍官就麻利地跟著去了大堂。

這次出兵只五百多人，都指揮使便特地從百夫長中選了一名升為千夫長，好統(tǒng)領(lǐng)他們這群“遠(yuǎn)征軍”。

這位千夫長來了之后一直在后防線上排兵布陣，并未受什么傷，他原本也沒見過什么大世面，等到了縣衙大堂上，見懷遠(yuǎn)縣的首領(lǐng)們都坐在椅子上盯著他看，立時就腿軟了。

跟著他的兩名百夫長更是抖得厲害，這都咬牙強撐著才沒摔倒地上。

榮桀見千夫長不像是個特利索的樣子，不由嘆了口氣：“聽說你們要投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