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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像燃燈、彌勒、文殊、普賢等資歷較老的大僧,則有不同看法。佛經(jīng)說,以身飼虎, 以肉飼鷹,換取的是生靈萬物的生命,而阿丑已經(jīng)拯救過無數(shù)的生靈,甚至顯而易見的,如今金色蓮臺上的那佛祖,唯一懼怕的也是阿丑。
犧牲一位菩薩的戒律,成全一人以度更多人,也是符合佛法的嘛。
因此,文殊普賢很不理解,為什么阿丑不與觀音一起安排西行劫難,還總是避著觀音,她獨自在西行的路上多艱難,這眼睛想必就是被妖怪所傷。
“阿丑,許久未見。”文殊普賢也與阿丑行禮。
阿丑暫時看不見他們,也就沒有應聲,
待一同落地后聞到熟悉的清香,她才徹底信了這里是落伽山。
觀音對阿丑的到來也有些意外,尤其是和驪山老母同來,又見她閉目不看任何東西,本以為是先前起誓不到雷音寺不相見的緣故,聽驪山老母說了才知曉,竟是被三昧神風所傷。
“尊者放心,老身已為阿丑醫(yī)治,她也修養(yǎng)數(shù)月,很快就能好的。”驪山老母看著觀音說。
“阿彌陀佛。”觀音雙手合十微微俯首。
阿丑暫時看不見,就沒有跟著幾位菩薩一起漫步賞花,她摸索著來到在蓮池邊,問:“壞魚靈感,你在嗎?”
蓮池里的靈感慢悠悠游過來,鄙夷地端詳著阿丑。
阿丑聽到蓮葉微動的聲音,輕聲惡劣笑著叫腳伸進了蓮池里,桀桀桀壞魚,肯定又沒少說她壞話,哼,吃泥巴去吧!
池塘對岸漫步的菩薩們在聊著池中美麗的金色蓮花,但好幾道視線卻都向著坐在池塘邊用腳攪水的阿丑。
觀音反而沒有看著阿丑,而是看著驪山老母,在她看向阿丑的慈悲眼眸里看到一絲憂慮和嚴肅,這讓觀音眉頭微皺。
“仙長,似有心事?”觀音微微俯首詢問,十分恭敬。
驪山老母說:“無事,只是一個人做出了選擇。”
觀音一時間想了很多,能夠讓驪山老母擔憂的事情,絕對不會是小事。而神佛們的小事,對凡人而言,再小也是大事。剎那間,觀音想到的是很多年前的焚天浩劫,以及從那往后阿丑所遭遇的一切劫難。
“仙長,若是貧僧能夠分憂,還請告知。”觀音再次詢問。
驪山老母看了看觀音,緩緩問:“大士,倘若有一大劫,需要你徹底放棄佛門,到人間當個凡夫俗子,讓阿丑遠離所有神佛,你會如何選?”
“……”觀音一時愣住,這個問題過于古怪,可見驪山老母擔心的事情的確是和阿丑有關(guān),同時,也的確是件大事。
但在經(jīng)歷了那么多的事情后,觀音早就明白,阿丑的選擇誰也改變不了。
觀音搖頭,說:“貧僧不會放棄佛門,阿丑也不會放棄讓如來佛祖認錯道歉。”如果再有什么劫難發(fā)生,阿丑一定寧可再被鎮(zhèn)壓也絕對不會低頭,自己不能替她選逃避的路,只能在劫難降臨時一起面對。
甚至,觀音心里隱隱有些期待那天的降臨,為彌補自己之前多次的“慈悲閉目”。
“唉。”驪山老母嘆一聲,重新將話題回到了蓮池之中,順便提及在黃風嶺附近遇到了孫悟空和豬八戒,“我看那豬八戒色心不泯,向西之心不堅定,有考驗之意。”
幾位菩薩也都認同,掐指一算,取經(jīng)隊伍離開流沙河后離下一處能落腳休息的地方還遠,中途都是荒山野嶺。
驪山老母便與幾位菩薩商議如何給豬八戒一個教訓,順便考驗隊伍里的其他幾人。
“挨!挨!”池塘對岸的阿丑突然和水里的魚打了起來,錦鯉發(fā)現(xiàn)阿丑眼睛暫時看不見后格外囂張,屢屢挑釁,尾巴一掃故意往阿丑眼睛上濺。它如今有些修為,雖跟著菩薩修行多年,心里卻一直在誦魚波旬當初教的心法,這一道水打在阿丑眼睛上,霎時就烏青一片。
氣得阿丑對著池塘就一個勁地打,可惜看不見靈感游去了哪。
“孽障。”觀音見自己養(yǎng)了多年的魚越發(fā)不像話,呵斥一聲走了過去。
而文殊普賢互相看了看,雙手合十與驪山老母說:“那邊荒無人煙,道路難行,我等先去布置落腳的屋所,再商議對策吧。池中孽障傷人,待觀音大士處理完后,再來與我等匯合也不遲。”
三位神佛便先行一步,觀音的兩名弟子又都去人間救苦,蓮池邊只剩下阿丑和觀音,還有一條沉底不敢再蹦跶的魚。
觀音并未避開,走到閉著眼睛的阿丑面前蹲下,說:“我看看。”
阿丑心頭一動,自從上次久別重逢,果然就加倍地想念老婆。她承認在驪山老母說要帶她一起過來的時候沒拒絕,就是想要見老婆的,她可以借著此時看不見的緣故,告訴自己這不算相見。可在聽到聲音時,感受到那安神清香靠近時,就是不由得想要親近。
——不行不行,我發(fā)過誓不到雷音寺解決波旬,絕對不和老婆相見。
——怎么不行,我就算現(xiàn)在抱抱老婆,也不算相“見”!
——就抱一下,對,就一下,立刻松開!
阿丑還在猶豫的時候,卻聽到觀音說:“你眼睛已受傷,再受此擊又難好,我用甘露幫你把濺到的魚腥洗去。”
說時,一只如玉沒有溫度的手托住阿丑的后腦勺,另一只手拿著柳枝在眼睛上輕輕點落甘露。
溫潤的甘露有著明目之效,再加之治風傷的神藥已抹多日,伴隨著眼睛上一陣清涼,逐漸能感受到眼皮外光的亮度。阿丑只微微睜開一條眼縫,模糊地能看出一些景象。
“我好像能看見了。”阿丑嘀咕一聲,連忙道,“老婆,你快閉眼!”
“……”觀音雖不明白為何,但還是照做了,“嗯。”
聽到應聲后,阿丑才徹底睜開眼,入眼便是一池的金色蓮花,每一朵都散發(fā)著七彩的光。但是這千年罕見之物,盛開的時間極短,此時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攏起,鉆入水里,消失不見,池塘上只剩下尋常的蓮。
阿丑扭頭下意識想問老婆為什么這金色蓮花開得那么短,扭頭看到閉著眼睛的老婆,她想了想,伸手抱住了老婆,說:“你可別睜眼,我正睜眼呢,這樣就不算相見。”
“……”觀音無奈笑了笑,也的確沒有睜眼。
阿丑抱了一下就松開,心的跳動卻沒有得到緩解,她又抱了一下,比剛才稍微久一點,又放開。
怎么回事,不該抱到了就滿足就懈怠嗎?之前百年沒見,看一眼就覺得踏實安定,怎如今幾個月沒見而已,見到后卻越不知足。
阿丑把眼睛又閉上,說:“你可以睜眼了!也可以抱抱我。”
觀音依言抱了抱阿丑,又在她額頭親了一下行道別禮,說:“阿丑,得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