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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遠處有一座橋,卷簾在橋下暗中觀察了幾日,橋上是南贍部洲和西牛賀洲往來通商的人們,聽他們所說大概知曉了這橋的來歷。
——原先流沙河上是沒有橋的,后來一個南贍部洲的修行者與佛祖請求,認為兩洲之間不應該有此天塹,通商往來才能更好發展,佛祖稱善,便允許搭建橋梁,就讓觀音菩薩為此地造橋,以凸顯佛法的慈悲。
——觀音菩薩就將坐騎青獅化作橋梁,后來青獅叛出佛門與一個妖孽共在人間作亂,此地又沒有了橋。觀音菩薩認為是自己管教不嚴,才導致青獅叛逃,于是再次來到流沙河,用變化出了如今的橋。
卷簾不由嗤笑,阿丑當年和如來辯論橋的事情天庭也都知曉,曾經人人供奉的丑娘娘,如今竟成了“南贍部洲的修行者”,橋的由來也變成了佛祖的一時慈悲。
想到觀音,想到阿丑,就想到兩百年前的事情,若不是她和那只猴子、那朵蓮花蠱惑了二郎神一起反上天,他也不必為了玉帝王母出歹毒的主意,惹了厭惡被找理由貶下凡來。
卷簾懷恨在心,刮起一股巨浪撞翻了橋梁,將落入水中的人吃掉。他自知是沒有回歸天位的可能,既然當了妖怪,就以妖怪的方式修行。
過了幾天,河岸邊來了兩個人,一個蓬頭遮臉桀桀桀地笑著,一個面容頗為清俊擰眉看著滾滾河流。
卷簾惡狠狠瞪著那個蓬頭的丑姑娘,咬牙切齒發出咯咯的磨牙聲。
他瞧準時機,奮力躍出水面,向著阿丑就襲去。此時,一條黃狗突然躥到前面大吼一聲,竟令他身形搖晃差點墜下去,不難猜測那黃狗的厲害,卷簾便轉向那個陌生男子,見黃狗沒有要救的意思不由竊喜。
哼,吃不了她,吃了她的朋友也一樣!
隨著一朵巨大水花的濺起,錢旺被卷簾拽入水中,鮮紅的血頓時從水浪中心漾開,又被不斷翻涌的河水攪渾變淡。
事情就發生在眨眼之間,阿丑沒想到這條走過很多次的河里竟有了個吃人的妖怪。
阿丑還在想有沒有什么辦法能下去救人,就看見金蟬子的魂已經站到岸邊,感慨道:“看樣子貧僧這一世,迷茫了些。”
才感慨完,黑白無常也來拘魂,不過二者對金蟬子很是客氣,沒說押他下去,而是說接他往下一個輪回。
“阿丑,多謝此行相伴了。”金蟬子道謝后便要走,阿丑伸手將黑白無常攔住。
黑白無常嚇了一跳,已經琢磨好了直接跑路,反正阿丑是沒辦法追去幽冥界的。
“等下,我上次問你們的事情,你們弄清楚了嗎?”阿丑并不是阻止金蟬子轉世,而是之前新認識的女孩吳憂,還沒有得到幽冥界的答復。
黑白無常舒了口氣,連忙說:“此事我們查過了,你要找的那個吳憂已經死了,不過很奇怪,并未走幽冥界的輪回道。”說完,就帶著金蟬子遁入地下。
留阿丑和黃狗在流沙河邊面面相覷。
阿丑疑惑問黃狗:“犼子,難道除了輪回道還有其他轉世的方法嗎?”
黃狗心虛移開視線,說:“應該是有的,不過我也不清楚。”
“唔。”阿丑仔細想著,總覺得好像有什么事情被自己忽視了。
第169章 流沙河妖 怎么好像又罰下來一個?……
阿丑站在河邊, 琢磨著黑白無常的意思,是否是指吳憂死后鬼魂還在飄蕩?不對不對,若如此就是他們失職, 豈會如此淡定, 便說明吳憂的確是正常投胎去了。
阿丑看向黃狗, 總覺得答案就快到嘴邊, 偏偏有個關鍵忘記了。
“哎呀。”黃狗連忙打斷阿丑的思緒, 說,“這河里不知是怎樣的妖怪, 我剛看他架勢洶洶,若非我保護你, 被拽下去吃掉的就是你了。”一邊說著踱步故作隨意,搖搖頭說, “此妖法力高強,金蟬子今后的路恐怕都不好走呀。”
“好吧, 這次確實是你救了我。”阿丑點點頭認下,被轉移話題后也認真思考起來流沙河的事情,橋被妖怪弄塌了, 若是不把妖怪除了, 就算再變化一座橋過來也還是危險。
早知道讓楊戩晚點走了,這一時半會去哪找個降妖除魔的人。
阿丑到附近的村子詢問了知曉, 自從前幾天有一道光落入河中,橋就塌了。
“是從天上落下來的光?”阿丑眉頭緊擰, 她只知道神仙們自行隕落入世為人時會變成星火墜落,河里的東西法力高強顯然是妖,神仙怎么會變成妖怪呢。
黃狗倒是不覺得奇怪,說:“犯了大錯唄。”
阿丑聽后更是擰眉, 不斷搖頭,費解道:“犯了錯怎么來當妖怪,吃人不是更錯上加錯嗎?難道把神仙變成妖怪的時候,沒想過妖怪會吃人嗎?還是他們天上根本不在意被吃的人,只覺得把神仙變成妖怪這一件事就足夠折磨了?”
說完,阿丑自己搖頭說:“哼,他們自然是不在意的,我早就知道了!”
阿丑去田地里挖了些泥,努力捏了個有些人形的小小泥菩薩,說:“老婆老婆我的觀自在老婆,你快過來,我有事情要找你。”
這里已經是兩洲交界,離漢已經很遠,但附近能見到的人里,不乏漢人樣貌者,皆是因連年戰爭傷病不斷,不得不背井離鄉求活路。
遠在南海落伽山的觀音已經聽到了阿丑的呼喚,盤起的膝從蓮臺放下,走兩步正要騰云去,又頓足。
身上一襲潔白無瑕的紗衣,樸素得沒有任何點綴,手中一個插著柳枝的凈瓶。
觀音看向茂密的紫竹林,摘下一片竹葉。
手勁松開,竹葉落地,覺得略有不妥。曾經以竹葉化舟送給阿丑,柳葉舟又被如來打落,難免想到當初。何況自己這贈予之舉,并無任何理由,豈不是表露私心?
觀音低頭,樸素的紗衣纖塵不染,胸前已經許久沒有佩戴光彩奪目的華寶,因此顯得空蕩蕩。耳朵上、手腕腳腕上,也都空蕩蕩。
阿丑是最喜歡金燦燦的東西的,還從菩薩這順走了幾件寶貝呢,只不過如今都沒有了。
觀音抬手一揮,脖頸上懸掛一條五彩斑斕金光熠熠的項鏈,耳朵上也點綴垂著光華奪目寶石的金環,手腕腳踝玉鐲銀釧。待阿丑見了,多的是理由順走,也就算不得是主動贈予。
念及此,觀音淡淡笑了笑,耳中仿佛都已經能聽到她諸多理由,然后理直氣壯地摘下珍寶歸她所有。
收拾好了儀表,觀音踏上祥云往著喚聲之地去,一路飛去沒多久就看到了那一條橫斷兩洲的流沙河。此河兩岸應該有一座橋才是,卻只能看見殘留的一小段,像是被什么東西破壞了。
觀音才剛落地,祥云未散,就看到阿丑高興地跑過來,菩薩掐訣抬起手緩緩斜下,似留出一個位置給她。
阿丑笑著跑過來,卻在跟前生生止步,心中疑惑:奇怪,老婆已經很多年不戴這些閃閃發光的東西了,只有波旬變化時才招搖得很。
菩薩面上淡淡的笑意逐漸變為疑惑,敞在那的一只手逐漸又收攏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