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菩薩所化的漁女照著《普門品》講了一遍，湊熱鬧的百姓走了一半，聽不懂也記不住。

又講了一遍，又走了一半，還是記不住，何況天色漸暗。

講了三遍，只剩下阿丑還在原地站著，眉頭緊皺聽得格外認(rèn)真。

“你還不走嗎？”漁女垂眸問詢。

阿丑搖頭說：“我馬上就能背下來了，要是現(xiàn)在走了，天黑困乏睡了一覺，興許就全忘了。”

“哦？你已經(jīng)能背下來了？”漁女眼中有贊許之意，只聽三遍就能背下來，果真是有慧根。

“我只照著你說的記，不知曉是什么意思，你若是能仔細(xì)解釋，我重新理一遍興許就背下來了。”

菩薩已有點化之意，便細(xì)心解釋。品中所言“觀世音菩薩”，有萬千法相，常稱觀音，各相則稱如水月觀音、白衣觀音、千手觀音等。乃是佛門弟子，雖修行圓滿而不愿封佛，只為普度眾生。品中所載，便是菩薩行走世間渡苦厄、救劫難、應(yīng)所求的事跡。

阿丑聽后心跳不止，有求必應(yīng)？天底下還有這樣的好事？

她連忙問：“這個菩薩是在哪里能找到？”

菩薩微笑反問：“你找菩薩，為求何事？”

阿丑為難地?fù)狭藫项^，沒有立刻接話，心里琢磨著：這個漁女和昨日的漁女應(yīng)該都是山上見的漂亮神仙所化，是思凡來招夫的，機(jī)會難得，我若是娶了神仙，我能當(dāng)神仙。可這提到的什么菩薩，好像更厲害許多，我若是去找菩薩求娶，錯過了眼前的漂亮神仙，萬一菩薩不答應(yīng)，我豈不是兩邊都娶不到？

“沒事。”阿丑想明白了，說，“不管菩薩了，我還是娶你吧。”

“……”菩薩一時語塞，行走世間數(shù)千年，大圓滿已一千三百多年，已經(jīng)極少有感到困惑的時候。按照剛才問答的邏輯，難道她是在考慮娶菩薩好，還是娶漁女好？

這姑娘的想法，當(dāng)真古怪。

阿丑不再想別的，就認(rèn)真聽每一個發(fā)音，學(xué)到太陽落山，月亮高掛。越是努力去背，越羨慕菩薩的神通廣大，沒有從經(jīng)文中學(xué)到什么向善向佛，反而心生嫉妒——

為什么神仙菩薩能輕易辦到的事，自己卻不能。

她嫉妒兇狠的眼神盯著那片寫得密密麻麻的《普門品》帛書，抬頭看向講經(jīng)的漁女時則換上笑臉，只不過她過于丑陋，真心笑時也顯得幾分猙獰。

阿丑當(dāng)天夜里就已經(jīng)將經(jīng)文背了出來，但按照約定，時限是到第二天的子時過去才算結(jié)束，明日如果沒有其他人能背出來，她就能娶到漂亮漁女，如果還有其他人能背出來，便還要再篩選。

“我最早背出來，不算數(shù)？”阿丑聽到漁女的解釋，很是生氣，嘀咕道，“我要的，誰也不能搶。”

話罷，便離開了竹樓。

阿丑的想法很簡單，只要把今天見到的那些來求娶的人全都割掉舌頭，讓他們沒辦法背誦，不就行了？她做事向來直接，眼里沒有什么是非善惡，只有能否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的急躁。

屋外朗月高照，竹林里幾道影子蠢蠢欲動。

風(fēng)吹過竹林時發(fā)出如同馬嘶的聲響，亦像是躲藏著怪物，將要在黑夜里出來，一聲聲都是哀嚎。

菩薩掐指，嘆一聲阿彌陀佛。誠如佛祖所言，南瞻部洲，險惡之地、愚昧未化、貪淫樂禍。藏在竹林緩緩靠近的，是白天前來求娶眾人中的兩人，此時夜深偷摸過來，自然不會是什么好事。

“是誰在那？”菩薩所化的漂亮漁女特意走出竹舍，用還沒走遠(yuǎn)的阿丑能聽到的聲音驚呼一聲。

竹林里立刻竄出來兩人，面露狠色，試圖將漁女拖進(jìn)竹林，嘴里還不干不凈：“一個外鄉(xiāng)來的女人還挑上了，背哪門子的經(jīng)文，什么佛法菩薩惹人煩。今夜就把生米煮成熟飯，看你還能挑誰！”

就在漁女將被拽進(jìn)竹林之際，聽到聲音的阿丑扭頭看了過來，當(dāng)即暴怒，大吼道：“找死的狗東西，竟敢搶我老婆！”

阿丑沖進(jìn)樹林，渾濁的眼睛在黑暗的環(huán)境下竟似動物一般有著幽幽綠光，惡狠狠地盯著兩個心懷不軌的歹人。忽地，她笑了笑，說：“你們來了也好，我本想去你們家里找你們的。”

“你、你……你找我們做什么？”那兩人強裝鎮(zhèn)定，可阿丑實在是太丑，再加上那雙可怕的眼睛，以及她臉上又怒又笑的古怪的表情，當(dāng)真是惡鬼在世。

阿丑說：“我想去拔掉你們的舌頭，不讓你們背出經(jīng)文。”

惡鬼要拔他們舌頭！兩人一聽更覺膽寒，滿腦子的不軌也只剩下恐懼，扭頭就要跑。

阿丑追了上去，按住一人就掰開對方嘴巴，聽到嘎嘣一聲下巴脫臼的聲音。歹人感覺舌頭上傳來一陣又辣又咸又苦的味覺，然后是痛覺，這才反應(yīng)過來是阿丑那雙臟兮兮的手抓住了自己的舌頭。

“且慢，切勿傷人。”菩薩慈悲，此舉只是為了考驗阿丑的善心，并不是為給歹人教訓(xùn)。她不顧危險前來相救，就說明本心不壞，是個能度之人。

白玉般的手拉住阿丑的手腕，微涼的觸覺也似玉。黑夜的竹林，月光也被層層竹葉遮擋，阿丑只能看見漁女的一個陰影輪廓，手腕上的觸覺則更加明顯。

阿丑愣在原地，也松開了那歹人，那人倉皇而逃，明天是必定不敢再來了。

“你，拉著我的手？”阿丑自言自語，“我長這么大，沒有人拉過我的手，他們說，我是惡鬼，被我碰到就會倒霉。但我看他們搶我錢的時候，好像就不覺得會倒霉了。”

“你心地善良，只是不曾有人教你道理。”

“善良？我嗎？”阿丑反問，“他們都說我壞透了，我娘也說我是天生的壞胚，他們都怕我，多好呀，桀桀桀桀桀桀。”

菩薩的手僵了一下，微微搖頭。

第3章 竹籃打水 什么！！那我老婆呢！！……

阿丑為了不讓別人再來搶老婆，干脆就在竹舍門外躲著守夜。微風(fēng)輕拂，鼻子里是淡淡的檀香味與竹葉的清香，不知不覺竟睡著了。

菩薩慈悲搖頭，彈指輕笑，一層薄薄的被褥蓋在了阿丑的身上。

青燈微亮，白玉般的手緩緩編織著魚籃。

第二天中午，前來求娶的人們再次來到竹舍前，只不過少了一大半，讓他們一一背誦，竟只有六個人能背下《普門品》。

菩薩所化的漁女便說：“我豈能同時嫁給六個人。”

阿丑揉了揉睡眼，聽到聲音連忙糾正，說：“七人！還有我呢，我也背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