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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遠疆看著她,眼神柔和:“我怕你后悔。”
舒染的眼睛亮晶晶的,“這有什么后悔的,我能力這么強,真要想去,也難不到我。”
秋日來了。院子里的葡萄熟了,一串串掛在架子上。陳遠疆摘了些,洗干凈放在盤子里,兩人坐在院子里吃。葡萄很甜,籽也不多。
“明年多種兩棵。”陳遠疆說。
“好。”舒染吐掉籽,“再種棵棗樹,秋天打棗吃。”
“行。”
十月底,舒染收到一沓信。有石頭從師范學校寄來的,說課程很難,但很有趣;有阿迪力從牧業學校寄來的,附了一張他在實驗室的照片,穿著白大褂,笑得靦腆;有栓柱從農機站寄來的;還有春草從縣中學寄來的,信里夾了一片金黃的樹葉。
她把信一封封看完,收進抽屜。抽屜里已經攢了厚厚一摞信,都是這些年學生們寄來的。
陳遠疆在書房釘了個新書架,把她那些書和材料整理得井井有條。最上面一層,專門留出來放這些信。
“以后越來越多,得換大書架了。”他說。
“那就換。”舒染笑,“反正這些難不倒你”
初冬第一場雪落下。天氣明顯冷起來,爐子又燒起來了。
舒染在書房寫年終總結。窗外飄著雪,屋里暖洋洋的。陳遠疆在堂屋修一著把舊椅子。
舒染寫累了,她放下筆走到窗前。雪越下越大,地上漸漸白了。院里的蔬菜早就收完了,土地空著,等來年開春再種。
她看了一會兒,轉身去廚房泡了壺茶。陳遠疆修完椅子,洗了手過來,兩人坐在爐子邊喝茶。
茶是陳遠疆不知從哪兒弄來的茉莉花茶,香氣透過熱氣氤氳開來。
舒染最近才發現,自己好像很久沒有像這樣,在非工作時間,腦子里不轉著具體的工作難題了。綜合服務站的推廣上了軌道,各團場有了成熟的團隊,她更多是把握方向和解決突發問題,不再需要事必躬親地釘在每一個點上。
教材的修訂告一段落,新一批培訓出來的教師已經能獨當一面。就連案頭那些報告,似乎也比往年同期薄了一些。
當然,并不是事情少了,而是她處理起來更得心應手,知道什么該抓,什么該放。
“笑什么?”陳遠疆的聲音在旁邊響起。
舒染回過神,才發現自己嘴角不知何時揚了起來。
“沒什么,”她說,抿了口茶,“就是覺得……今年冬天,好像沒那么趕。”
陳遠疆看著她,眼神溫和。“你前幾年太拼了。現在這樣就挺好。”
“不是不拼了,”舒染立刻補充,隨即又笑了,“是事情理順了。該我扛的我扛著,但不用把所有擔子都壓在自己一個人肩上。下面有人能干,上面也肯放權。”
陳遠疆點點頭,表示聽懂了她話里的意思。
“有時間了,”舒染往后靠了靠,讓椅背承受身體的重量,“我翻了翻之前攢下的書,有些是吳教授寄的,有些是你帶回來的,一直沒空看。還從圖書館借了兩本講土壤改良的,想著開春了,院里那塊地,是不是能試試種點別的。”
“想種什么?”陳遠疆問,語氣里帶了點興趣。
“還沒想好。可能先種點草莓?聽說有種耐寒的品種。”舒染說著,思路又飄開,“其實也不一定非得種出什么名堂,就是覺得有這份閑心琢磨了,也挺好的。”
這話說出來,她自己心里也反應過來。是啊,有這份閑心了。不是抽空,不是擠時間,而是真的有了余裕,去關注工作之外的東西,能自如地享受生活了。
爐子里一塊煤燒塌了,發出“噗”一聲。
陳遠疆拿起火鉗撥弄了一下,讓火更旺些。“你高興就行。以前是沒辦法,要爭,要搶,要站穩。現在不一樣了。”
舒染側頭看他。他理解她,理解她很享受此刻的松弛。
“陳遠疆。”她叫了一聲。
“嗯?”
“我現在這樣,”舒染慢慢地說,像是在梳理自己的心緒,“有點時間看看書,琢磨點喜歡的事,工作也沒落下……就是我以前想過的那種日子。可能沒那么轟轟烈烈,但我心里踏實。”
“你覺得好,就是最好。”
舒染不再說什么,重新捧起茶杯喝起來。窗外的雪還在下,屋里很暖和,身邊的人讓她安心。她為之奮斗的事業仍在穩步向前,而她自己也終于在這片土地上,找到了從容生活的節奏。
*
臘月二十三,小年。
舒染提前下了班,去供銷社買了幾張紅紙,打算寫春聯。她沒買年貨,因為這些早已經被陳遠疆備齊了。
回到家,陳遠疆已經在廚房忙活了。他在炸麻花,油鍋里滋滋響,香氣飄滿屋子。
“回來了?”他回頭看她,“洗手,馬上吃飯。”
“好。”
晚飯很豐盛。炸麻花,燉羊肉,還有幾個小菜。兩人對坐著吃飯,聊著單位的瑣事,窗外的雪又下起來。
吃完飯,舒染鋪開紅紙寫春聯。陳遠疆在旁邊看著,遞墨遞筆。
“寫什么?”她問。
“你定。”
舒染想了想,寫下:歲月靜好耕讀樂,邊疆安寧家國春。
橫批:平安喜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