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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底,舒染收到一封從首都寄來的信。拆開看,是廖承寫的。內容主要是詢問綜合服務站的推廣情況,順便提了一句他現在負責邊疆政策研究。末尾附了個地址,說如果有需要,可以聯系。
舒染把信收起來,決定等工作需要再通訊。
五月,畜牧連來了人,是石頭。他個子躥得很高,肩膀寬闊,臉上還帶著青澀。
“舒老師!”他在教育局門口見到舒染,激動得差點敬禮,“我考上師范了!邊疆師范!”
舒染愣了幾秒,隨即笑起來:“好!真好!”
她帶石頭去食堂吃飯,聽他講這幾年的變化。啟明小學早就不是當初那個小學了,而是變成了九年一貫制學校,原來的學生也根據年齡分了年級。年紀大孩子去上了初中或高中,年紀小的按照學情分到小學各個年級。
連里蓋了磚瓦教室,學生增加到上百人人,還有一些專職教師。阿迪力去了專業學校學獸醫;栓柱在團部農機站當學徒;春草考上了職高。
“阿依曼呢?”舒染問。
“阿依曼在團部上初三,成績可好了?!笔^眼睛發亮,“她說以后要當老師,像您一樣?!?
舒染想起那個躲在哥哥身后的小女孩,如今也有了夢想。
“你什么時候去報到?”她問。
“下個月?!笔^說,“我想先來看看您。馬連長、劉書記都讓我給您帶好,王大姐還托我帶了一罐她自己腌的咸菜。”
他從隨身背的布袋里掏出個玻璃罐,里面是深綠色的雪里蕻,腌得油亮。
舒染接過罐子道:“謝謝。回去也替我給他們帶好?!?
石頭用力點頭。他吃飯很快,三下五除二就把碗里的飯吃完了。他猶豫了一下,小聲說:“舒老師,我還有件事。”
“你說?!?
“我……”石頭撓撓頭,“我聽說您和陳特派員……在一起了?”
舒染笑了:“聽誰說的?”
“連里都傳開了。”石頭不好意思地笑,“大家都說,陳特派員人好,配得上您?!?
舒染沒接這話,轉而問:“你一個人來的?”
“嗯,坐團里的卡車來的?!笔^說,“明天就回去?!?
“今晚住哪兒?”
“招待所,他們給開了介紹信。”
舒染想了想:“晚上來家里吃飯吧。陳叔叔今天回來,讓他給你做頓好的。”
石頭眼睛一亮:“好!”
傍晚,陳遠疆果然回來了。他見到石頭,他愣了一下,隨即認出人來:“石頭!長這么高了?!?
“陳特派員!”石頭站得筆直。
陳遠疆擺擺手:“叫陳叔叔就行。坐?!?
他去廚房忙活,舒染陪石頭在堂屋說話。很快,飯菜的香味飄出來。陳遠疆做了四個菜:紅燒肉、炒雞蛋、醋溜白菜,還有一盆西紅柿雞蛋湯。米飯蒸得噴香。
“吃?!标愡h疆給石頭夾了塊肥瘦相間的紅燒肉,“正長身體,多吃點?!?
“謝謝陳叔叔?!笔^埋頭吃起來。
飯桌上,陳遠疆問起連里的情況。石頭一五一十地說:趙衛東去年調走了,去了新墾區;許君君在團部衛生隊當了副隊長;李秀蘭嫁人了,對方是舒染知道的那個張建軍,對她很好;王大姐還是婦女代表,張羅著給連里辦了個縫紉組。
“老阿肯呢?”舒染問。
“身體硬朗著呢。”石頭說,“他現在可支持辦學了。牧區那邊的學校動員學生,他出了不少力?!?
陳遠疆聽著,給舒染盛了碗湯,動作十分自然。
吃完飯,石頭搶著洗碗。陳遠疆沒攔著,去書房拿了本專業書籍遞給他:“帶去學校看。不懂的記下來,寫信問我。”
石頭雙手接過,眼睛又亮了:“謝謝陳叔叔!”
送走石頭,天色已晚。兩人在院子里站著,看天上的星星。
“時間真快?!笔嫒据p聲說,“石頭都上師范了。”
“是啊?!标愡h疆應了一聲,“你也帶出不少學生了?!?
“還不夠?!笔嫒菊f,“距離我之前想象的桃李滿天下還有些距離呢。”
陳遠疆轉頭看她,“慢慢來。日子還長?!?
六月,綜合服務站推廣工作全面鋪開。舒染更忙了,經常要下團場指導,一去就是好幾天。陳遠疆也忙,兩人有時半個月見不上一面。
但總有辦法聯系。陳遠疆托人捎信,舒染收到也立刻回信。有時候信捎到時,人已經回來了。但誰也不覺得多余。
七月初,舒染去最西邊的邊境團場出差。那里條件艱苦,服務站剛建起來,什么都缺。她待了十天,幫著培訓教師,修訂教材,協調物資?;爻痰能嚿?,她累得睡著了。醒來時,車已進入v城地界。
到家時已是傍晚。推開院門,看見陳遠疆正在院子里澆菜。聽見動靜,他轉過身,放下水瓢:“回來了?!?
“嗯。”舒染放下行李,“你怎么知道我今天回來?”
“問的你們局里。”陳遠疆走過來,接過她的行李,“吃飯了嗎?”
“路上吃了點干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