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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芝蘭死死拽住他,顫抖著聲音,“只要他消氣了,就不會被打了。”
那時候的江紊滿腔的憤怒和委屈無處發泄,他呆呆地望著生了銹的奄奄一息的鐵門。
江紊覺得自己就像一棵爛了根的老樹,陷在爛泥中,怎么也出不去。
他大叫,嘶吼著,聲嘶力竭,歇斯底里。
最后歸于平靜,終于接受了事實。
江紊好似在講述別人的故事,一陣風吹過,那些絕望就與他無關。
林月照望著江紊,只覺得心疼。
江紊轉過頭來,一個淡淡的笑出現在他臉上,“你知道嗎,當時我拿著瓶子,準備砸的不是紀宏義,是我自己。”
第13章 那我以后會死嗎
林月照覺得不可置信,又在意料之中。
竟然真的有人會在盛怒之下把發泄點放在自己身上,哪怕別人對自己說了、做了再過分的事,他竟只會想著通過傷害自己來結束一切。
可眼前的人是江紊,林月照再清楚不過對方是什么樣的人。
噠噠噠的腳步聲從身后傳來,姑姑拿著幾張檢查單子出來,“外婆還要住院,不能跟我們回家過年了,我們要走了,進去和外婆告個別。”
江紊很快收拾好情緒,說了聲好就進了病房。
“姐姐,我們回哪里?”林月照實在是想不出來再回到江紊家和兩人面面相覷的場景。
許明蝶嗤笑一聲,“回我家呀,每年江紊都要跟我一起過年的。”
“那他媽媽和……”
“他們一年能回幾次家啊,再說了,江紊和他們待在一起非打起來不可。”
林月照回頭看了看,江紊還沒出來,便小聲開口,“我聽說他高考有一科缺考?”
許明蝶聞言一愣,“他跟你說了啊。”
林月照點頭,“嗯。”
好一會兒,許明蝶都沒說話。
“我是不是不該問的……”林月照意識到自己可能說錯話了。
“沒,我只是沒料到他居然會跟你說,”許明蝶笑了笑,抬起自己的右腿,把寬松牛仔褲覆蓋的小腿露了出來,一條十幾公分的疤包裹住膝蓋,觸目驚心,“看到了嗎?”
“怎么弄的?”林月照早就注意到許明蝶走路時有輕微的不平衡。
“他高考當天,是我送的。他進了考場后回頭看見我被壓在了車底,就沖了出來,為了送我去醫院,缺考了一門語文。”
林月照這才發現,以前和他在一起的那個江紊,幾乎就像一個密封的保險箱,他不知道密碼,對江紊的所有了解都只停留在表面。
對江紊的過去挖掘得越深,他的心被侵蝕的就越重,他漸漸發現,江紊是一個充滿悲劇內核的人。
“他那么優秀,為什么不復讀?”對江紊來說,再來一年他只會變得更好。
許明蝶很輕很輕的笑了笑,“不是每個人都有重來一次的機會的。”
好似一根針扎進林月照的眉心,他恍惚間驚覺,自己把一切都看得太理所當然。
復讀也好,生命也好,這些事情對林月照來說可以有第二次,是可以結束游戲重開的。
可是江紊,沒有再高考一次的環境和經濟。
同樣的,過去和他在一起的那個江紊也已經永遠的死去了,現在他還能見到的江紊,已經不是能和他一樣可以再來一次的那個人了。
不是每個人都有重來一次的機會的。
江紊和外婆告完別后,許明蝶帶著兩個人回了家。
許明蝶家和江紊家離得不算遠,沿著72路公交車線路一直走,在另一條更為寬闊的巷子里。
林月照東張西望,驚訝于這里縱橫交錯的巷子和樓梯。
許明蝶家看上去比江紊家更大更干凈,她一個人住,略微顯得空曠。
“先坐會吧,看會電視,”許明蝶把遙控器丟給林月照,然后對江紊說,“等會把飯菜都分一點給你媽打包過去,她一個人,怪可憐的。”
江紊點了點頭。
林月照不太懂江紊家的關系,剛剛還拳腳相向,現在卻又擔心對方一個人太過孤單。
割舍不斷卻傷痕累累的血緣關系,讓他覺得陌生。
外面開始噼里啪啦響起鞭炮聲,此起彼伏接連不斷,在上海時林月照很少聽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