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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任!”門口的小護士驚呼一聲。
腳步猛地剎住,鐘燁還沒來得及反應,旁邊的醫生快步沖進來,先是探了探程陸惟的鼻息,接著又觸摸了他的頸動脈,轉頭說:“應該是高原反應?!?
鐘燁掃眼程陸惟青紫色的唇,這才后知后覺地意識到程陸惟是真的需要看病。
他回過神,一邊掏出瞳孔筆,一邊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快速吩咐道:“準備氧氣,建立靜脈通道?!?
*
凌晨三點,醫院大樓漸漸安靜。
走廊燈光調暗了一半,病房里也只有一點暖黃色的光線勉強照亮小小的空間,程陸惟插著氧氣管躺在病床上,臉色依然蒼白,但嘴唇的青紫已經褪去了一些。
大概是來得太急,體能消耗太大導致身體有點虛,鐘燁看完檢查單順便給他開了一瓶葡萄糖掛著。
值班護士在外面休息,鐘燁獨自坐在床邊的椅子上。
程陸惟拽著他的手,握得很緊。
掌心熱度傳到鐘燁手背,漸漸被汗濡濕,鐘燁任他拉著,一直維持這個姿勢,近兩個小時沒有動,也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程陸惟,目光順著程陸惟緊閉的眼睛,滑到他挺直的鼻梁,凹陷的顴骨,再到抿起的嘴唇,最后掃過手背明顯凸起的淡青色血管。
半掩的門外吹進一陣風,床簾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忽地,睡著的人緩緩睜開眼。
起初眼神還有些渙散,過了幾秒才逐漸聚焦,落在了鐘燁臉上。
“醒了?”鐘燁不著痕跡地抽出手,“感覺怎么樣?有沒有頭疼、惡心、或者胸悶?”
呼吸不暢的感受緩解了許多,程陸惟按著太陽穴說:“放心,我沒事?!?
“不舒服為什么不早說?”鐘燁沉下聲。
程陸惟專注地看他,沉斂的目光里依舊裝載著厚重的情緒,“比起失去你,這點不舒服根本不算什么?!?
鐘燁垂落的手指倏地收緊,側開了頭。
胸腔里先前被壓下的悶痛逐漸變得尖銳,像是被撕開了一塊肉,疼得他眼尾逐漸泛起了紅,鐘燁深吸一口氣,再轉過眼時,臉上已經恢復了醫生慣有的冷靜。
“你的情況不適合留在這里,高原反應加上長途勞頓,心臟負荷已經很大,最好盡快離開。”他從椅子上起身,背著光補充道,“你先休息,天亮以后,我會找人送你去火車站。”
說完邁步就要離開。
“鐘燁——”
程陸惟急切地起身,因為動作太大,拉扯到手背上的針頭,殷紅色血液順著塑料管瞬間倒流了出來,程陸惟卻毫不在意,眼也不眨地看著鐘燁,生怕下一秒眼前人就會再度從他生命中消失。
鐘燁停在門口。
“如果....如果你不想看到我,”程陸惟沙啞著嗓音說,“我可以走,明天就走?!?
病房被走廊光線切割成晦暗不明的兩半,程陸惟隱匿在暗處,微躬著身,肩膀下沉,像被重物壓彎了脊背,連平時矜持沉穩的襯衫穿在他身上此刻也盡顯落拓。
“但是....你能不能別再消失,”他低下頭,幾度失聲只為了能強壓下翻滾至喉口的情緒,可無論如何平復,開口聲音還是抑制不住地顫抖,“別再讓我找不到....”
指甲嵌進皮肉,鐘燁沒有回頭,像是用盡了全身力氣才能維持這個姿勢。
“我會慌,也會怕....”身后的程陸惟痛苦地掩住臉,移開手時掌心已是濕漉漉的一片,他看著鐘燁停頓了很久才終于完整地說出那句話,“鐘燁,你不在我身邊,我真的會害怕....”
最后幾個字輕得幾乎聽不見。
卻像一把鋒利刀狠狠扎進鐘燁的心臟。
他在手機鈴響的同時逃出病房。
關門的瞬間,他靠在冰冷的墻壁上,硬生生將唇咬破了才穩住情緒,接起電話。
今晚的夜班注定不太平。
急診科突然來了一位心?;颊撸茸o車到門口時,患者已經失去意識,陷入昏迷。
鐘燁無暇他顧,立刻跑下樓接管輪床,一邊查體,一邊快速掃過院前心電圖,沉聲道:“廣泛前壁st段抬高,必須馬上再灌注!”
他抬頭問護士:“介入科楊主任還在嗎?”
得到肯定答復后,鐘燁看眼心率,立即下令:“直接送導管室!準備抽血查心梗三項!”
藏區醫院雖然各方面條件都相對簡陋,基本的pci手術還是能操作,鐘燁評估完手術風險,穿上鉛衣,一腳踏開了手術室大門。
等打通血管,將患者轉入icu,室外天光大亮,時間已經是第二天上午七點多了。
鐘燁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辦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