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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不知說了什么,宋暝沉著眉,徑直奪走了宋憶疏手中未點的煙。宋憶疏無所謂地笑笑,墊著腳傾身靠近,在宋暝的繃起的嘴角輕吻了一下。
聽見身后有動靜,宋憶疏轉過身也不見尷尬,還沖鐘燁挑了挑眉。
鐘燁對旁人的愛恨情仇向來不感興趣,抬腿要走,卻在擦肩而過的瞬間,聽見宋暝對他說:“沈老的報告一旦公開,這件事就絕也可能再回頭,你真的想好了?”
鐘燁停下腳步,肩背線條在昏暗中繃得筆直。
同樣的話,宋憶疏早就警告過他一次,這一步走出去意味著什么,鐘燁心里比誰都清楚,但也比誰都堅定。
“我知道。”他將目光轉向宋暝,雖然有點晚,但還是正式地說了一句:“寧安的事,多謝。”
宋暝抬了抬已經痊愈的胳膊,不甚在意道:“應該的,誰讓我欠他一次。”
*
利比西酮的專利丑聞持續擴散,傳導至醫療端,不出意外地引發出了群體性用藥恐慌和醫患信任危機。
最嚴重的那幾天,八院的心內門診甚至一度陷入癱瘓,候診區座無虛席,走廊被擠得水泄不通。
看到新聞的患者陸續出現在醫院,手里緊緊攥著印有“利比西酮”的藥盒或處方單沖分診臺的護士怒吼著要說法。
“這藥我都吃了半年,你們現在說它會導致心肌炎,早前怎么不說?!”
“給我換藥!馬上換!還什么明星藥,根本就是毒藥!”
叫囂聲一浪高過一浪。
混亂在一位中年男子沖進診室時達到頂點,他將一板藥狠狠拍在桌上,雙眼赤紅:“你們這些劊子手!明知道這藥會要人命還敢開給我爸吃!他要是人沒了,我要你們這些庸醫全部給我償命!”
男人的嘶吼將更多人的情緒點燃,人群開始推搡,指責與哭罵聲中,“草菅人命”的喊聲格外刺耳。
形勢愈演愈烈,連在歐洲參加國際論壇的呂時卿也不得不即刻回國主持大局。
有人提出在科室和門診前臺掛上宣傳立牌,科普利比西酮的藥物禁忌,打消患者顧慮,呂時卿一口回絕:“科普不是當務之急,當務之急是安撫情緒,評估換藥風險,不能讓患者擅自停藥。”
臨時會議不到十五分鐘結束。
散會后,有醫生抱怨,“咱科日均接診量沒有一千也有八百,如果用了利比西酮的全部都要換,那得換到什么時候?”
“嘖,我們都還算好的,普華那邊的接診量可是咱的兩倍,估計更慘。”
“誰說不是,”說話的醫生瞥眼前方的鐘燁,故意抬高音量,“家門失火來殃及我們這些池魚,好處都讓某些人拿完了,什么醫大才女,要我說,估計連這名頭都是偷來的!”
鐘燁剎住腳,握著病歷夾的手倏然收緊,連長睫之下的眸光也瞬間冷了下去。
“沒定論的事別亂說,走了走了,趕緊干活,門診還一堆患者等著呢。”旁邊的醫生立馬打圓場。
等人走后,丁橋小心翼翼地瞄了瞄鐘燁臉色,“主任?你沒事吧?”
鐘燁松開抿緊的唇,“沒事。”
不止心內科,泌尿那邊也有許多腎衰和心衰并發的患者在用利比西酮,鐘燁從門診到會診,再到幾個病區完整跑下來,下班已是筋疲力盡。
北城冬天黑得比較早,不到七點已經黢黑一片。
鐘燁開車回到家,屋里亮著燈,程陸惟從臥室出來,身上穿著一件鉛灰色羊毛衫搭配休閑長褲,手上還拿著幾份最新打印的文件材料。
“回來了?吃飯了嗎?”
“吃過了,”鐘燁低應一聲,“東西都收好了嗎?”
并購項目臨時中止,作為負責人的程陸惟得去趟美國總部,親自向dr.reven和董事會匯報情況。
明天的航班,客廳地毯上攤著一個打開的行李箱,里面整齊疊放著幾件襯衫、西裝,還有一些簡單的洗漱用品。
“差不多了。”程陸惟放下手里的文件。
鐘燁換上拖鞋,走進客廳,“多帶兩件厚衣服吧,我看天氣預報,那邊也挺冷的。”
“不用,這些就夠了,反正也去不了幾天。”
室外溫度低,程陸惟握著他的手,發現有點涼,于是攏進掌心呼了口熱汽,“累不累?”
尋常的三個字含著無盡溫柔,鐘燁瞬間哽了哽,壓住喉間酸澀,說:“不累。”
程陸惟低頭看著他,沉默了幾秒。
手機新聞二十四小時不間斷推送,普華那邊甚至爆出患者家屬毆打醫生的視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