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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給偶像組織一場盛大的紀念活動,方浩宇物盡其用,連鐘燁都沒放過,大周末地把人抓過來幫忙發(fā)傳單。
時值初春,校園葉綠草新,生機勃勃,宣傳攤位就架在校園主干道上,那里人流量高,去圖書館和去食堂的學生都得從攤位旁邊經(jīng)過。
期間有幾個高年級的學生路過宣傳海報,嬉笑著說了些不堪入耳的話,方浩宇蹲在地上整理手幅,聽完沒壓住火,當場就跟對方爭執(zhí)起來,最后兩邊還動了手。
鐘燁離得比較遠,沒注意,發(fā)完傳單回來才發(fā)現(xiàn)方浩宇臉上掛了彩,嘴角腫著淤青,眉骨位置還擦破一塊皮,程陸惟正拿著碘伏給他消毒上藥。
立在路邊的海報被人撕了,攤位上架起的雨棚也斷了支腳,看起來搖搖欲墜。鐘燁掃眼狼藉的地面,有些茫然,“發(fā)生什么事了嗎?浩宇哥臉怎么了?”
“沒事,”程陸惟將擦過的棉簽丟進垃圾桶,“是他自己脾氣沖,剛跟人打了一架。”
方浩宇還在氣頭上,消毒水落到破口處疼得他齜牙也閉不上嘴,還在罵罵咧咧:“那就是一群沒品味沒素質(zhì)的東西!他們根本就不懂我偶像的電影,不懂什么叫藝術(shù)!”
程陸惟擦完藥,懶得理他,轉(zhuǎn)身清理亂糟糟的桌面,“都知道他們不懂,你又何必跟他們一般見識,呈口舌之快對你有什么好處,還動手打人,真要把人打傷了你這活動還怎么辦?”
“誰讓他們污蔑我偶像!說他是……”
方浩宇激動地一揮胳膊,因為動作幅度太大,牽扯到傷口,瞬間‘嘶’了一聲。
嘶完仍舊嘟嘟囔囔,“這換誰能忍?!”
事情發(fā)生不久,圍觀的人群還在附近,有兩個低年級的女生湊頭嘀咕,鐘燁離得近,很快便在對方的竊竊私語中拼湊出了事情經(jīng)過。
整個人如遭雷擊。
無論在家還是在學校,鐘燁那會兒都是出了名的乖學生,平時除了學習從不關(guān)注明星八卦,業(yè)余時間最多就是聽聽歌,看看電影。
那天是他第一次知道——
原來那些光鮮亮麗的娛樂明星里不僅有同性戀,甚至還有人曾經(jīng)公開出柜,當眾表白。
且不論真假,單是流言也足夠震撼一個懵懂的高中生。
傍晚回去的路上,鐘燁有點沉默。
三月底,湖邊柳樹漸漸抽出新芽,北城氣溫仍不見回暖,鐘燁穿著校服,外面是一件連帽開衫,他埋著頭走路,指尖不停撥弄著鎖扣。
程陸惟察覺出他的異常,問他是不是被嚇到了。
鐘燁搖搖頭說:“沒有。”
繞進校園小路,他鼓著腮幫子呼氣吸氣,終是忍不住問:“哥,他們之前說的是真的嗎?”
“應(yīng)該是吧,以前有媒體報道過,”議論的話程陸惟自然也聽到了,他腳步一頓,沉吟片刻,“不過這事兒別在你浩宇哥面前提,他不喜歡別人議論這個,會不高興。”
鐘燁點點頭:“我知道。”
風吹著有點涼,鐘燁說完打出一個噴嚏,程陸惟脫下身上的開衫,套在他身上,順手呼了一把鐘燁毛茸茸的頭發(fā)。
這樣的動作,程陸惟做過很多次,像主人呼動物的毛。
鐘燁頭發(fā)被呼得亂糟糟,心里卻莫名覺得安心,于是仰著頭試探性問他哥:“那你會討厭這樣的人嗎?”
“嗯?”程陸惟沒想過他會這么問,低下眼。
四周光線不好,百米間隔僅有兩盞路燈,鐘燁的一雙眼睛在清灰夜色中顯得格外好看,漆黑的瞳仁望著他,像兩顆被泉水潤過的黑葡萄,黑得發(fā)亮。
程陸惟在這樣的眼神里愣了下神,“不會,感情本身就沒有對錯,何況喜歡誰不喜歡誰,是每個人的自由。”
喜歡誰,不喜歡誰,是自由也是權(quán)利。
這句話太動聽了,就像當初程陸惟告訴他,每個小朋友都可以過生日一樣,鐘燁沉溺在程陸惟的念白里,很輕地眨眼,而后不可避免地生出了妄念。
這之后的一段時間,鐘燁對張國榮的電影乃至生平都產(chǎn)生了強烈的好奇心。他不僅偷偷在電腦上搜索媒體報道,還從盜版商那里買來當時早已被封禁的碟片《霸王別姬》和《春光乍泄》。
學期末,程陸惟臨時回家想拿本書,路過一樓時聽見屋里有聲音。
門沒關(guān),他狐疑地推開。
客廳窗簾被拉得嚴絲合縫,程陸惟走過去,意外發(fā)現(xiàn)鐘燁竟然難得一見地在看電視,神情專注到連他進來都不知道。
大白天的,屋里漆黑一片,僅有沙發(fā)前亮著點光,鐘燁背對房門坐在地板上,腳邊一地的紙團,感覺眼前有黑影落下,鐘燁以為是鐘鴻川回來了,嚇得差點從地上跳起來。
“在看什么?”程陸惟本以為他是在看片,目光掃過屏幕,上面播放著何寶榮跟黎耀輝共舞的片段,兩人因為步調(diào)不夠協(xié)調(diào),正吵得不可開交。
鐘燁手忙腳亂地尋找遙控器,按下暫停,“是電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