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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在這個時候,鐘燁意識到,原來離別可以如此突然,突然到他甚至沒來得及問對方的名字。
小眼鏡走后,蔣志偉懷恨在心,很快便將霸凌的方式如法炮制用在了鐘燁身上。
之后的那段時間,鐘燁的日子開始不太好過,他的作業本常常被人無端撕爛,課本內頁也被人故意抹上了強力膠,每天早上的桌洞里還有別人吃剩的垃圾和塑料袋。
有天晚上,程陸惟發現他在客廳里用膠水小心翼翼地粘課本,還有些奇怪。
“書怎么壞了?”程陸惟走過去隨手一翻,發現鐘燁書包里的所有課本幾乎都有被撕過的痕跡,眉頭當即皺起來,“怎么回事,班里有人欺負你嗎?”
盡管這已經是明擺的事實,但空口無憑,鐘燁的家教不允許他隨意污蔑別人。
“沒有,”他將皺成一團的書頁撐開,低著頭,聲音悶悶的,“是不小心撕壞的?!?
程陸惟垂著眸,表情嚴肅地看他一眼,沒在多問,轉身進屋把自己以前的課本找了出來:“粘不好就算了,先用我的?!?
程陸惟的課本都包了封皮,保存得很好,邊角平整,內頁干凈如新,翻開還能聞到淡淡的墨香味。
鐘燁有些猶豫,仰起臉問:“那我能在里面寫字嗎?”
他上課很認真,有記筆記的習慣。程陸惟有潔癖,不喜歡別人碰他的書,更不喜歡有人在上面留字,以往方浩宇想借都得軟磨硬泡求半天,換成鐘燁他倒是毫不在意。
“當然可以,想寫什么你隨便寫?!?
小院兒掉落的銀杏送走一整個秋,這樣的日子也延伸到了秋天結束。
蔣志偉慢慢發現,普通的小打小鬧根本沒被鐘燁放在眼里。鐘燁不是軟柿子,并不像小眼鏡那么好欺負。
甚至后來發展到前一天鐘燁課桌里有什么,他第二天課桌里就會出現什么,以牙還牙,以眼還眼。
從沒被如此直白挑釁過的蔣志偉自然沉不住氣,課間休息,他把鐘燁堵在僻靜的走廊角落,假意威脅:“要么你跟我道歉,不然我一定不會放過你?!?
鐘燁平靜看向他的臉,反問道:“你撕我的書,我為什么要跟你道歉?”
“那是你活該。”蔣志偉不打自招,順著鐘燁的話就吼了出來,根本沒過腦子。
上課鈴響,班主任的身影閃過樓梯口,鐘燁立刻抬高音量:“老師,蔣志偉剛才承認我的書是他撕的。”
“是你嗎,蔣志偉?”班主任調頭走過來。
“我....”蔣志偉當即氣得咬牙切齒。
事實上,鐘燁并不在乎蔣志偉所謂的威脅。
校園生活哪里都一樣,他在渝州時也遇到過跟蔣志偉差不多的,愛欺負同學的男生,無一例外全都是些紙老虎,只要不躲不露怯,對方就不敢真的把你怎么樣。
鐘燁當時是這么以為的。
他還太小,錯估了蟄伏人性底層的惡,也錯估了自己處理極端事故的能力。
十一月,北城刮起寒風,落葉都掉光了,校園里只剩光禿禿的樹干。程陸惟那天被教導主任留下來參加競賽輔導,于是提前叮囑鐘燁坐公交回家,還塞給他十塊零錢。
鐘燁站在班級門口搖頭沒要,說自己有。
程陸惟知道他的脾氣,也沒勉強,話帶到就趕去了辦公室。
校門口的公交車半小時一趟,鐘燁下課的時候天色泛著清灰,時間還早。
那會兒學校后門毗鄰著一條夜市,倒買倒賣的小商販擠在里面扎堆吆喝,兜售點沿海地區才有的稀罕物。
鐘燁昨晚就跟老板約好了要過去,還特意叮囑對方要把他買的東西包裝成禮物的樣子。
不湊巧的是,拿到東西沒多久,鐘燁就被蔣志偉堵了。甚至不是一個人,蔣志偉還叫了幾個流里流氣的街頭小混混。
為首那人染著一頭非主流紅發,嘴里嚼著口香糖,伸手猛地抓住鐘燁衣領,用力把鐘燁往墻上一摜:“聽說你很狂啊小同學,居然敢欺負我弟弟?”
鐘燁后背磕到骨頭,疼得皺起眉,“是你弟欺負人?!?
“喲,還挺有脾氣,我弟能欺負你,但你不能欺負我弟,懂嗎?”紅毛拍拍他的臉,見鐘燁緊緊護著書包,眼睛瞬間一亮,“這么寶貝,里面裝了什么好東西?”
夜市周圍的地形很復雜,全是七拐八繞光線昏暗的小巷子,周圍很少有人來。
紅毛使勁兒去拽,鐘燁不肯給,他便沖身旁的小弟使了個眼色,對方立馬上前拉住鐘燁的胳膊。
鐘燁被按在墻上動彈不得,書包也被搶了過去。
拉開拉鏈,紅毛本以為里面有錢,撕開包裝沒想到居然是盤破磁帶,“就這破玩意兒也用包這么嚴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