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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盈兒……”
……
他趴在地上,一點點地爬向她,拽著她裙擺不放。
以往那個總是睥睨俯視,居高臨下看螻蟻一樣的將軍,此刻卻渾身是血地朝她爬過去,求她別走。
他幾乎全身都纏滿了紗布,而此時此刻他倒在地上,那些方被處理好的傷口又全都裂開,滲出血來,已經有血染上了他的手,也染紅她裙擺上繡著的花。
蘇暮盈低垂著眼看謝臨淵,這些鮮血詭異地,大片大片地在她眼里暈開,她忽然覺得眼睛好疼。
好疼。
終于,她開了口,給他施舍了一點仁慈。
“我不走。”少女彎下腰,發絲慈悲地垂下,帶起的一陣細小的風拂過了他睫毛。
謝臨淵仰起頭,桃花眼泛著紅,瀲滟得生出艷色,他看著她,眼睛像一口望不到底的深淵,里面浸滿了深重得的,要將人卷入潮浪之中的渴望。
他渴望她。
瘋狂地渴望她。
蘇暮盈被他這般看著,只覺得仿佛四周都涌入了漫天的海浪,潮漲千尺,浪翻千丈,她被裹挾著,快要不能呼吸。
蘇暮盈整個人都有一瞬的僵硬,她后背緩慢地沁出汗來,那被發絲掩映著的耳朵不知為何泛起了滾燙的紅。
蘇暮盈錯開他的視線,面上并無多少異色,像是月下的無風湖面,平靜無漪,恬淡而溫和。
她把他扶了起來,只道:“你當真以為自己不會死么?何必如此。”
在她伸手的那一刻,謝臨淵便是從深淵里爬了出來。
傷口裂開的疼痛因著她伸出的手,全都成了一種詭異的愉悅。
看,她會不忍心。
不管是因為同情還是原本的心善,就算她……不愛他,只要她不走,不走就好。
謝臨淵笑了起來,他大字型躺在床上,傷口的血又在一點點的流出,他笑得胸腔都在震,裸露的、結實如白玉的胸肌上下起伏著,在燈光下看去分明有種力量的美感,但當傷口裂開的血緩緩流過時,又駭然無比,觸目驚心。
蘇暮盈看著,薄薄的眼皮一直在不停地跳,一顆心也是高高懸著,生怕他笑著笑著,突然就會死去。
怎么會有人如此……如此瘋魔。
為什么他要對她如此執著,她沒想過要他贖罪償命,只要他走,他離開她就好。
只要他走……
他為什么就是不走呢。
為什么不走……
蘇暮盈十分不理解他這般瘋魔的行為,她真的怕他會死,可又心有芥蒂,說不出關心的話來,一些話梗在喉間,她不自知地蹙起了眉,臉色也變得蒼白起來,芙蓉玉貌的臉上都攏了一層似有若無的憂愁。
而謝臨淵一直在笑,笑得眼尾都流下了眼淚,他一雙桃花眼空洞地看著某一處,呢喃著,不知是在說給她聽,還是說給自己聽。
“何必如此……”
“何必如此……”
“我沒辦法,盈兒……”
“我太喜愛你了……其實,從第一次見到你,在那個雨后的廊廡,你抱著一束花枝走過來時,我便是無可救藥地愛你。”
這句話入耳,蘇暮盈聽得心里一跳,那副遙遠的畫面,那個廊廡上看著她的少年將軍猛地侵入腦海時,謝臨淵的聲音又將她下沉的意識拉了回來。
“不……”謝臨淵忽然艱難地偏過了頭,薄唇沒了平日里那般顯得輕佻又多情的紅色,透著一種極度的蒼白。
他看著她,彎了彎唇笑,笑意悲涼又嘲諷:“不對,或許在你眼里,那不能算愛,只能算一種可恥的,令你厭惡的欲望。”
“這種欲望在我看到你的每一次,在日復一日的夢里不斷地被扭曲,加深,讓我無法擺脫。”
“你是兄長的未婚妻,但卻夜夜入我的夢,那些夢的畫面是如此的污穢,不堪,但也讓我越來越沉迷,無法自拔。”
謝臨淵坦誠地對蘇暮盈說著這些,將內心那些關于她的骯臟的欲望都剖了出來給她看。
“于是,我離家去了邊關。”
“為了不夢到你,我夜夜都會隔開自己的皮肉,麻木地看著鮮血流出。”
“一夜一夜,皆是如此。”
蘇暮盈聽著,臉上神色雖無多大變化,看上去似乎平靜一如往常,但是驚詫和難以置信還是從她眼里流泄了出來。
她幾度唇齒微張,似乎想要說些什么,后面卻都合上了唇,把話咽了回去。
“直到有一日,你未曾入我夢時,我方停止。”
“我以為,我對你也就那樣了,不過是見色起意而已,你之于我,與旁人并無不同,若在那日抱著花枝撞上我的是別人,也一樣。”
“我以為,我不過一時被你容貌迷了心竅,我其實……并不愛你。”
并不愛你。
他似乎輕描淡寫地說著這幾個字,偏過頭時輕輕眨了眨眼,泛紅的眼尾似乎有點上揚的弧度,顯得他此刻的笑帶了點輕佻,可當他看向她時,那點輕佻的笑意轉瞬消失。
那雙眼里迸發出的,那強烈深重的愛欲,幾乎要凝為實質,突然就壓得她喘不過氣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