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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口口的鮮血滴落在少女素白的衣裙,白色轉眼就成了刺目的血紅。
臟了,他又弄臟了……
馬還在狂奔,謝臨淵低頭看了眼,將懷里的少女抱得更緊了。
馬沖出營寨,但青山帶兵接應的方向有大批兵士守著,謝臨淵吊著一口氣,像是繃緊的弦,不知什么時候就會斷裂,他已無力再戰。
謝臨淵拉緊轡繩轉向,馬便朝著另一頭的深山奔去,將追兵甩在了后面。
馬被刺傷,發了狂地往前奔,前面是一片山頭密林,待馬狂奔得精疲力盡轟然倒地時,謝臨淵一手握著她的腰,一手墊在她后腦,抱著蘇暮盈跳下馬,滾在了枯葉之上。
四周一片寂靜,只有風拂過樹葉的細碎聲,以及他們滾落在地的枯葉聲響。
待確認蘇暮盈安全之后,謝臨淵心中吊著的那口氣一下就散了。
謝臨淵垂下手去,整個人都癱倒在枯葉之上,四肢攤開,倒是更像極了一片枯零的葉子。
“應當是安全了……”
“沒事了……”
“盈兒沒事了……”
他躺在地上,看著林縫枝頭間掛著的半個月亮,不停地喃喃自語著。
只是他一說話張開嘴,胸腔便是劇烈地起伏,下一刻,他猛地,無法控制地吐出血來,鮮血自他唇邊涌出,像是泉水噴出一般。
蘇暮盈跪坐在他旁邊,她衣裙散開,白裙整個被他的的血染成了紅裙,裙擺在她身下,便如一朵鮮艷的血色蓮花。
她完全呆住了,眼睛瞳孔放大著,那眼眶里的一汪汪水搖著,晃著,自她眼尾流出。
她怔怔地看著眼前的謝臨淵,僵在原地,似是無知無覺,只是那眼淚像是一顆顆晶瑩剔透的珍珠,簌簌落下。
也許是被嚇的,也許是被驚的,又或許是因為別的什么。
“是我,我,咳……嚇,嚇到你了……”
一口口血吐出,謝臨淵能感知到,意識正在快速地消失,他用著最后的一點力氣說話:“盈兒,把我扔在這里就好,你,你找個山洞躲起來,不,不要出聲,待天亮后去,去找青山……”
交代完這件事,一行行眼淚忽然就從他那雙桃花眼里流出,和他臉上星星點點的血跡混在了一起。
“盈兒,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我以前做了,做了錯事……”
“是我對不起你……”
謝臨淵用著微弱的氣音,斷斷續續地,一直在同她說對不起。
他每說一句,胸膛便會劇烈地起伏,吐出血來。
“我不想傷害你,可是……”
“你不用原諒我,也不用覺得欠我什么……這些都是我心甘情愿,心甘情愿……”
甚至于,他覺得在臨死之前能看到她為他流下的淚,也是上天垂憐的慈悲。
謝臨淵說著哭著,最后卻是又揚了揚唇,平靜地笑了起來。
“盈兒,日后你為我兄長上香的時候,能為我上一柱嗎?”
“求,求你……”
他的話聲里帶著無法消去的顫抖,他看著面前這張臉,忍不住抬起手,想觸摸她。
就像觸摸那天上明月。
那高懸的明月,那皎潔的月光,會落在他身上嗎。
就當是可憐可憐他。
可憐可憐他吧……
蘇暮盈,可憐可憐我吧……
謝臨淵抬起了他那染滿了鮮血的手。
那是一雙很好看的手,好看得不像是一位久經沙場,殺人無數的手。
指節分明,指骨修長,指腹處生著薄繭,那沒有染血的指甲處,在月色下泛著冷白的光。
但此時此刻,當他顫抖著,痙攣著手伸向面前的女子時,那染滿了血的手,指骨分明突出的手,在月色下卻顯得格外的駭然。
像是活活從地獄里伸出來的一只手。
想要抓住那一點的救贖。
在這林下透進的月色里,謝臨淵躺在一層層的枯葉之中,他的面色慘白得比月光還要縹緲,那血染在他身上,卻詭異得成了一種艷色。
蘇暮盈看著這樣的他,驚恐地看著這樣的他,她僵硬的手不受控制地動了下,不知為何也抬了起來。
然而,在這寂靜的月色里,她眼睜睜地看著那染了血的手在將要觸到她的時候,陡然停住。
就在離她唇的,咫尺之間。
蘇暮盈眨了眨眼,心臟像是被什么東西死死捏住,脖子亦是,她忽然覺得無法呼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