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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營帳外守著的士兵喝了蘇暮盈遞過去的酒,全都倒在了地上。
又逢夜晚,光線昏暗,其余沒醉的士兵都忙著去滅火,便更是無人防守。
“盈兒,跟在我后面,不用怕。”
謝臨淵彎下腰去,撿拾起地上浸滿了血的紅色發帶,將散落的頭發都束起后,語氣輕松,沒事人一般地跟她說了這句話。
蘇暮盈不禁蹙了蹙眉。
透過他側臉垂落的幾縷發絲,在昏暗的燈光下,蘇暮盈看著他被血染得近乎妖異的臉,看著他這渾身是血的樣子,眼里盡是困惑。
她其實很費解,謝臨淵這樣的人,是不會疼嗎。
他都這副模樣了,怎么還讓她別怕。
他當真以為自己的身體是銅墻鐵壁,不會死的么。
他流的血就不是血么?
看著面前的蘇暮盈這一副困惑模樣,蹙著眉抿著唇,一張臟兮兮的臉都皺到了一起,那雙眼睛卻明亮得能晃人心神。
再也不是黑暗里那雙黯淡的,枯萎的,只有害怕和恐懼眼睛。
謝臨淵殘破的心臟忽然就劇烈地顫了一下。
他想,為了她眼里透出的這一點光,縱然是讓他千刀萬剮,他也心甘。
謝臨淵抬手,指間在她額間眉心輕點了下,笑得眼里都泛了水霧:“盈兒,我會像我兄長一樣護著你,別怕。”
他指尖的血染在了蘇暮盈眉心,使得她眉間像是點了鮮紅朱砂,映得她明艷灼灼。
他指尖的觸感一晃而過,只留下燒灼的溫度,很燙。
蘇暮盈抬頭看他,欲言又止,她啟唇,似乎是想說什么,后卻又止于唇齒之間,長睫垂了下去。
她預想的是,她放火燒了糧倉后,他和她可以趁亂逃出這軍營,青山他們帶了人在外面接應。
只要他和她逃出這軍營,就好。
外頭已經亂成了一團,滅火的滅火,有人以為有敵軍攻來,放火燒了糧倉,叫喊奔逃,誰都沒有注意到這里。
謝臨淵身上的傷口還在流血,其它沒有傷及要害的小傷可以不管,但緊要之處還是得先止血。
他身上都染了血,衣袍被刀劃破,被鞭子抽破,看過去是破破爛爛的,簡直是找不到一塊好布。
謝臨淵彎下腰,準備撕下一截袍擺來包扎傷口時,蘇暮盈見狀,沒有多想,下意識就把伸了手過去,在他面前晃了晃。
潔凈的衣袖落在了他眼底,衣袖下的一截手腕更是如凝霜雪,無暇勝玉。
謝臨淵一愣,明白了過來她的意思時,還來不及生出些什么,他盯著她衣袖下若隱若現的那道刀痕,薄薄的眼皮劇烈地跳了下,再抬起,那雙桃花眼的眼底便是染了一些紅。
“疼嗎?”他忽然問了這么一句,聲音放得很輕,嘶啞得像是含著沙礫,含著血,但同時,這話又輕柔得不像是他說的,聽去,是如此的小心翼翼,又含著一種奇怪的自責。
他捧著她的手,卻是不敢觸碰,像是捧著什么在他手心一碰即碎的珍寶。
蘇暮盈覺得他的反應有點奇怪,但他只是捧著她的手,也沒做什么,她便點了點頭,睜大著眼睛看他,覺得這樣的謝臨淵很奇怪,
她誠實地回了他,只說:“一點點疼,不是很疼。”
的確是有一點點疼,要說完全不疼,她也說不出口。
“以后不要做這種事了。”謝臨淵只撕了一小截,還是收著了力氣。
然后,他一邊簡單粗暴地給傷口止血,冒著冷汗,用牙齒咬著綁緊傷口,一邊還不忘囑咐她:“刀子可以對著別人,對著我,但不要對著自己,明白嗎?”
蘇暮盈本來在目瞪口呆看他這么粗暴地處理傷口,但聽到他這話時,還是愣了這么一下。
這話是什么意思?
但是此刻情況緊急,她也沒有多問,只見謝臨淵止了幾處的血后,偏下頭對著她笑了下:“好了,我們走,盈兒。”
他說得輕快,甚至眼底還有著躍躍欲試的興奮,簡直不像是在逃命,像是犯了殺戮的癮,要去外面屠殺報仇。
“不要逗留,不要生多余事端,直接走。”蘇暮盈拉著他,一雙黑葡萄般大的眼睛盯著他,神情很是嚴肅。
被她這雙眼睛看著,謝臨淵身上滲著血的傷口仿佛又開始沸騰,但眼底的興奮卻冷卻了下來。
他像條狗聽從主人命令那般地點了點頭:“嗯,我不會多生事端,我會帶著你離開這里。”
“不會……絕不會讓你再受到傷害。”
說到后面那句話時,他的聲音里似乎帶著一股微弱的顫意。
蘇暮盈長睫振起又垂下,也嗯了聲,只道:“走吧,糧倉起火,吳子濯他們又喝了酒,短時間內應顧及不到這里,我們趁亂逃出這里的軍營,只要過了前面那條河,便有青山他們帶著人接應,如此便無礙了。”
火勢越來越大,外頭叫喊聲震天,都在滅火,雖今日晚上有風,會加重火勢,但是吳子濯軍營前便有一條河,打水來滅火也很快,所以,他們須得抓緊時間。
更別說吳子濯此刻定是已經醒了,待他反應過來,怕是……
兩人都明了,于是,在謝臨淵包扎好傷口后,他們便出了營帳,謝臨淵抽過那倒地士兵的劍,一手握著劍,一手牽著蘇暮盈的手。
他把她攥得很緊,太緊了,力氣大到似乎要把她手都捏碎,但此時此刻,蘇暮盈知道情況緊急,便沒有動作。
“快打水!快去打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