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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隔近四年,她又一次看到了他。
膚白唇紅,五官深刻,還是那樣一張讓人生寒的臉。
幾年不見,他的臉更顯冷峻,但也更顯陰郁刻骨,好似許久都未見過陽光一般。
他身上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蘇暮盈掃了眼他全身,只見他全身幾乎都覆滿了傷口,看上去像是被刀劍砍出來的傷口,甚至還可看到淋漓血肉……
是被人襲擊了嗎?
是敵軍……
難道……
蘇暮盈驀地抬眸,她想起了那日城門前的吳子濯。
她還欠他恩情。
蘇暮盈知曉,朝廷派來攻打安州的將軍便是吳子濯。
若是安州被攻陷……
霎那間,燒不盡的大火,百姓的慘叫,她父母被火吞噬的身影又浮現(xiàn)眼前。
蘇暮盈心一沉,仿佛又溺入水中無法呼吸之時,她手腕處驟然傳來一陣徹骨的冷寒。
像是有散發(fā)著寒氣的一塊冰貼在她手腕這處。
這種冷意瞬間透過手腕處的皮膚攀爬至四肢百骸。
這種冷意沒來由地讓人生出恐懼,同時,也是如此的熟悉。
根植于蘇暮盈心底深處的,一直都未消除的恐懼一下便撅住了她千瘡百孔的心。
一瞬之間,她只覺得,她好似又置身于那間黑暗的,沒有一絲光亮的屋子里。
她順著寒氣傳來的方向看去,怔怔垂眼,卻是恰好對上了醒來的,謝臨淵的目光。
那雙桃花眼不再浸著冰封的霜雪,滔天的戾氣,但也沒有以往那種浸著笑時,春水般的含情瀲滟。
像是干枯的一口深井,死絕的蝶翼,透著怎么都掩蓋不住的哀氣和死氣。
蘇暮盈愣了一瞬,但下一刻,像是出自什么本能,她幾乎是瞬間就甩開他的手跳了起來。
蘇暮盈用了很大的力氣,謝臨淵剛剛才恢復(fù)了一絲意識,身上又到處是傷口,這一下,竟是被她又甩回了水里。
許是碰到了河邊凸起的,尖銳的石子,謝臨淵長眉微皺,一下又吐了口血出來。
他重重地咳嗽了幾聲,削瘦的身體起伏著,脊背好似是痛苦地彎起,待咳嗽停止后,謝臨淵抬起頭,望著不遠處怔愣著的蘇暮盈,唇邊溢出了絲笑。
他單手撐在淺淺的水底,高束著的,半濕的頭發(fā)和紅色發(fā)帶垂落,深重的紅色和黑色黏連在他過白的側(cè)臉輪廓,鮮紅的血染上他的唇,他笑起來,更顯得此刻的他有著一種過于艷麗俊美的鬼氣,甚至是一種凄慘的,從來都不會在他身上出現(xiàn)的脆弱之色。
以前的謝臨淵,身上只有張狂和戾氣,以及居高臨下的,看人如螻蟻的壓迫感,如何會有這種脆弱之色。
這還是他么?
就在蘇暮盈愣住的剎那,謝臨淵抬手抹掉唇邊的血,喊了她。
“盈兒。”
他在喊她。
聽到自他唇齒中說出的這兩個字,聽到他的聲音,蘇暮盈怔愣的神色一下就變了。
月下湖泊般的眼睛因為震驚和驚恐,一下就睜大了,嘴唇也微微張開著。
真的是他。
真的是他……
蘇暮盈往后退了半步,下意識就想跑。
“你,你別走……”謝臨淵又重重地咳了聲,緊接著又是一口血吐出,甚至還染紅了蘇暮盈素色的衣裙。
蘇暮盈看著裙裳上刺目鮮血,頓在了原地。
她似乎是被嚇壞了。
要不是此刻是白天,她都要分不清面前的謝臨淵是人還是鬼了。
謝臨淵單手捂著胸膛處的傷口,搖搖晃晃地站起來,卻沒有靠近不遠處的蘇暮盈。
他穿著一身黑色的窄袖勁裝,過高的身軀彎著,仿佛一把要折斷的弓。
他用一種輕而顫的聲線說話,斷斷續(xù)續(xù)的,又帶著幾分含了血的嘶啞。
“朝廷派兵進攻安州,我被埋伏襲擊,墜落山崖后,又被水流沖到此處,沒想到……竟是見到了你……”
說到這時,他聲音的顫意越發(fā)重了。
只是很快,他咽下一口血后,聲音里的顫意便穩(wěn)了下來,繼續(xù)說著:“朝廷領(lǐng)兵的將軍是吳子濯,他此刻在搜捕我,不知何時便會尋到此處,盈兒,你能否帶我回去,躲過這一陣子?”
他這話帶了深重的懇求意味,聲音放的極輕,又啞又顫,薄唇帶著血色,臉色又蒼白如雪,那雙桃花眼耷拉著看她,帶著從未有過的脆弱之色。
謝臨淵說完這番話后,蘇暮盈只是狐疑而奇怪地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