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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心里始終不安,那根弦繃緊著,不知什么時候便會斷裂。
若是被發現,謝臨淵定會殺了她,她還有命活著嗎,
可若她無法誕下謝家子嗣,她也活不成。
在這亂世,她的命從來都不在自己手上。
……
熬完湯后,蘇暮盈親自端了過去。
她問過謝臨淵的貼身侍衛,知道他在書房,便端著托盤,往書房走去。
走到書房前,那夜她自薦枕席卻被謝臨淵羞辱的畫面驀地閃過眼前,蘇暮盈忍不住地顫抖,肩膀也不自覺地微微縮了下。
光是想到他,她便會害怕得渾身發抖。
她實在是恐懼他,但是,蘇暮盈卻也不得不討好他。
她長長地呼出口氣,強迫自己露出笑意后,方才去扣門。
只是她方抬手,又停在了半空。
天已經黑了,屋內為何沒有亮燈?
可方才他的親衛青山說……謝臨淵在書房。
蘇暮盈本來就怕他,不敢也不想見他,此刻見他房間沒亮燈,便是瞬間就生了退卻離開之意。
要不走吧。
她這樣想著,低頭看了眼自己熬的湯,又抿了抿唇。
腦子里天人交戰了一會,蘇暮盈還是決定喊一聲。
若是沒人應,她便不過去了。
這湯明日再送也行。
“二公子。”
蘇暮盈輕輕喊了聲二公子,她以為不會有聲音回應,轉身就想走時,極冷的一聲笑從屋內傳了出來。
這笑聲散在黑夜,驀地激起了蘇暮盈無法控制的戰栗。
像是有細小的蟲子在她骨髓里爬,一點點地啃噬著。
她已經怕他到如此地步了。
蘇暮盈還愣在原地,在一聲冷笑后,屋內又傳來男人聲音:“進來。”
帶著明顯命令口吻的兩個字。
蘇暮盈薄薄的脊背顫了下,她低頭看了眼她守著熬了好幾個時辰的參湯,強迫自己重又露出笑意,推開房門進去。
屋內的確沒有點燈,今日陰雨天,并沒有月色透進,整間屋子都陷在了極沉的黑暗里。
屋內太黑,也太冷了,陰涼的雨意在屋里發酵,冷寒深重。
蘇暮盈踏進,一瞬間便有種被什么東西裹挾著下沉的錯覺。
她睜眼看過去,入目是無盡黑暗。
蘇暮盈有些慌了,她又不敢叫出聲,怕惹怒謝臨淵,只能在黑暗里尋著他的身影。
她怕手里的參湯會碰灑,便是先摸索著放到旁邊的桌子上。
其實也很好找,謝臨淵的膚色極白,在黑暗里便是發出了一層冷光。
蘇暮盈在黑暗里摸尋著看過去,很快看到了謝臨淵。
他坐在窗邊,背對著書桌,仰著頭不知在看哪里,蘇暮盈只能看到他線條凌厲的側臉,若山巒凸起的喉結。
他高束的長發垂下,皮膚森白到透出冷意,那脖子彎折著,成了將要斷裂的弧度。
他忽然轉過了頭看她,過分昳麗的臉沉在黑暗里,一身森冷鬼意。
蘇暮盈忽地愣住了。
這一瞬間,她只覺全身都浸泡在冰水里,寒意蔓延到了四肢百骸。
蘇暮盈的確承認,謝臨淵有一副極好的皮囊,她也曾聽人說,他是京城里的世家貴女競相追逐的人,他的容貌許多人看了眼便難以忘懷,他出征或是回朝之日,街道上擠滿了人,擲果盈車,歡呼著他名號。
而他騎著馬,面若冰霜卻掩不住少年意氣。
但蘇暮盈自第一眼看到他時起,對這位京城里人人仰慕的大將軍,卻只有害怕和恐懼。
她只覺得他渾身上下都透著鬼魅般的冷,也透著野獸般的強悍,隨時都能撕碎她。
也想撕碎她。
他厭極了她,恨極了她。
不會有人比她更怕他了。
“來了啊,嫂嫂。”
他又喊了她嫂嫂,桃花眼漾起了笑,原本是讓人神魂顛倒的,但蘇暮盈卻只覺得膽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