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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映直到傍晚才從孟檀清家里離開。
孟檀清送他到門口,眼圈還是紅的,像是剛剛哭過。她用力握了握他的手:“你放心吧,我會幫你的。”
鐘映一遍遍地說著“謝謝”,感激之情溢于言表,卻又沉重得無以復加。
不久后,鐘勵儀開始頻繁地給鐘映打電話。她語氣急切,帶著不滿:“我想見將軍,你幫我安排一下。”
鐘映疲憊地回答:“他不喜歡你。父親應該已經跟你說明白了。”
鐘勵儀似乎極為不甘:“怎么會?我們那天明明聊得很開心!是不是你在將軍面前說了我什么壞話?”
“要不是當初我年紀太小,哪里輪得到你嫁給將軍!你這個……冒牌貨!”
鐘映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聲音都繃緊了:“誰告訴你的?!”
鐘勵儀在那頭沉默著,沒有回答。
鐘映深吸一口氣,語氣前所未有的嚴厲:“我告訴你,這件事如果被路霆知道,不止是我,整個鐘家都別想討到半點好處!你如果不想被牽連,甚至被告上軍事法庭,就把這件事給我爛在肚子里!一個字都不準再提!”
電話那端沉默了許久,最終傳來鐘勵儀帶著哭腔和不甘的聲音:“我……我是無意間偷聽到的……我是真的喜歡將軍……哥哥,他又不喜歡你,你就不能……成全我們嗎?”
鐘映閉上眼,聲音里帶著一絲恐懼的顫抖:“他不喜歡我怎么成全,他如果知道了真相……會殺了我的。”
他不再理會那邊的哭求,猛地掛斷了電話。握著手機的手指還在微微發抖,寫滿了驚慌與后怕。
寄玉斷斷續續咳了半個月,身體肉眼可見地虛弱下去,如今又只能依靠每日輸注營養液來維持生命。
路羿當初的判斷沒有錯,器官的持續衰竭讓她根本沒有足夠的能量支撐起基本的身體機能,因此一天中的大部分時間,她都陷在昏沉的睡眠里。
周末恰逢寄玉的生日。鐘映向路羿提出,想帶妹妹出去透透氣,看看外面。
路羿遲疑了片刻,最終還是點頭同意了。
他們去不了太遠的地方,也不能去人群密集處。
寄玉坐在輪椅上,被裹得嚴嚴實實。
路羿開車帶他們去了一個安靜的郊野公園,提前在一處樹蔭下搭好了帳篷。
鐘映自己動手做了一個小小的、不算太精致的生日蛋糕。
帳篷里,鐘映小心翼翼地點燃蠟燭,柔聲說:“我們寄玉今天十五歲啦,來,許個愿望吧。”
路羿和桑姨在一旁輕輕鼓掌,唱著音調不算太準卻充滿暖意的生日快樂歌。
寄玉戴著毛線帽,蒼白的臉上努力綻開一個笑容,雙手有些笨拙地合攏在一起。
鐘映俯下身,和她一起吹滅了那簇微弱的火苗。
鐘映拿起勺子,舀了一點點蛋糕胚,小心地喂到她嘴邊:“這是哥哥自己做的,嘗嘗。等你好了,哥哥天天做給你吃,好不好?”
寄玉笑著點點頭。
鐘映立刻又搖搖頭,自己否定了:“不行不行,也不能天天吃,會膩的。”
路羿和桑姨在一旁收拾著東西。
鐘映低頭,仔細地給寄玉調整口罩的帶子。就在這時,寄玉忽然伸出瘦弱的手指,輕輕勾住了他的一根手指。
她的聲音極其微弱,氣息如同游絲:“庭玉哥哥……你也生日快樂。”
他們沒有自己的生日,于是很早之前就把生日約定在一天過。
鐘映猛地偏過頭,用力地眨了眨眼睛,試圖逼回那股洶涌而上的酸澀,但淚水還是不受控制地漫了上來。他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別扭,帶著濃重的鼻音:“……謝謝你,妹妹。”
另一邊,路霆自鐘浦濤的生日宴后,回家的頻率莫名高了許多。
每次回來,臉色也總是不太好,會沉著臉盤問鐘映白天去了哪里。
路霆問鐘映,為什么一定要這么護著鐘家。
鐘映說出最簡單的真理:“因為我姓鐘啊。”
這個姓氏是他無法掙脫的原罪和枷鎖。
路霆對他的回答顯然極不滿意,或者說,他想要的并非這個答案:“鐘家比我還重要?”
鐘映抬起眼,看向路霆,那雙總是盛著溫順或歉意的眼睛里,此刻卻像蒙上了一層薄薄的霧,讓人看不真切。
他沒有回答。
只是徹底不想再說話了。
今天路霆回來又問他去了哪里?
鐘映不由得警惕起來,含糊地說是去上路母給他報的“好太太培訓班”。
其實那個班,他早已很久沒去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