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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映腳步頓了頓,目光不自覺地追著那畫面,眼底流露出難以掩飾的羨慕。
恐怕他這一生,都不會有這樣的機會了。
*
他推開門,第一眼就看見玄關處那雙被隨意踢開的黑色皮鞋,路霆提前結束了出差。
鐘映沉默地將那份輕飄飄卻重如千鈞的檢查報告折成小塊,塞進抽屜最深處。隨后他彎腰拾起路霆扔在門口的大衣,剛要將它攏進懷里送去清洗,卻猝不及防地被領口處一股陌生而甜膩的omega信息素刺中了鼻腔。
那氣味是玫瑰蜜,帶著一股黏膩感,死死纏在羊毛纖維的每一寸縫隙里。
根本不需要想象。
這氣味本身就是最直白的背叛宣言。
鐘映猛地僵在原地,手指死死掐進大衣布料,冰冷的寒意從腳底竄上脊背。
鐘映整個人僵在原地,他像被釘在冰冷的地板上,連血液都凝固了。
腦海中一片空白。
他早知道路霆外面有人,甚至曾親眼見過對方當著他的面與別人親熱。他以為自己早就麻木了,可這一刻還是痛得渾身發抖,痛得胃里翻攪,幾乎要彎下腰干嘔。
他不是沒有鬧過,曾經用最極端的方式,劃破腕脈來留住這段婚姻,鮮血像蜿蜒的蛇一樣爬滿浴室地。
當醫生平靜地說出“避孕藥”三個字時,鐘映他也想過當面質問路霆。可那念頭只是一閃而過。除了自虐般地再聽一句“那我們離婚好了”,他還能得到什么?他又能埋怨什么?
路霆只是不愛他。
從始至終,坦蕩又殘忍。
不愛一個人,算什么錯呢?
這段岌岌可危的婚姻對路霆而言從來束縛又多余。只有鐘映還在固執地堅持,傻傻地以為時間能改變什么,可歲月流轉,只有路霆始終不曾愛過他分毫。
鐘映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丈夫越走越遠,他自己也漸漸被磨去了所有心氣,像一塊被反復沖刷的石頭,失去了最初的棱角。
他不是沒想過“那就離婚好了”,或許彼此都能解脫。
可這念頭剛冒出來就被他自己狠狠按了回去。
因為從始至終他根本沒有選擇的資格。
鐘映收拾屋子花了些時間,他們沒有請阿姨,鐘映沒工作,家里的一切瑣碎便都落在他手上,他把路霆隨意丟在沙發上的幾本外文軍事雜志理齊,廚房正在燉一鍋山藥排骨湯。
湯在鍋里咕嘟冒泡時,主臥的門鎖傳來輕響。
路霆穿著深灰色家居服走出來,衣料柔軟卻襯得他身形愈發挺拔。額前黑發有些過長,但不會遮住眉眼,卻高挺鼻梁投下的那道冷淡陰影。
他的唇很薄,抿成一道沒有弧度的線,整個人裹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冷峻。
他甚至沒有看鐘映一眼,徑直繞過流理臺走向洗手臺。水流聲嘩然響起,他垂眼搓洗雙手,對待鐘映比陌生人還要生分。
鐘映怔怔地望著他,片刻后才垂下眼睫,無聲地走到餐桌旁。他拿起湯勺,舀了一碗還冒著熱氣的湯,輕輕放在路霆面前,自始至終沒有說一句話,只是安靜地坐回自己的位置,低頭拿起筷子。
曾幾何時,他總會在飯桌上試著找些話題,或許是問路霆工作是否順利,又或者聊聊新聞里看到的趣事。而路霆往往只是抬起那雙沒什么情緒的眼睛,眉頭微挑,用聽不出波瀾的聲線扔過來一句:“吃飯不要說話。”
那么冷,那么淡。
于是鐘映就只能抿住嘴唇,把還沒說出口的字句咽回去,一頓飯吃得安靜又小心。
其實結婚之前,鐘映連炒蛋都會糊鍋。路霆從不回家吃晚飯,部隊食堂永遠供應充足。可他還是執意系上圍裙,從切菜開始學起。手指被刀鋒劃破過,手背濺起油點是常事,他對著菜譜一遍遍調整火候,慢慢地,才能把一道湯燉出恰到好處的香氣。
他現在做得很好,所以路霆才會回家吃飯。
鐘映曾經以為,日復一日的付出與妥協總能焐熱一點什么。
可路霆的心是萬年玄冰,鑿不穿、融不化。這么多年過去,他看他的眼神依舊如初,冷淡、審視,甚至帶一絲不易察覺的譏誚,仿佛他就一直是那個不學無術的omega。
飯后,鐘映收拾完碗筷,水流聲戛然而止。
鐘映想起鐘浦濤在電話里的囑咐,他擦干手,走到客廳。路霆正拿起外套準備出門,背影挺拔而冷硬。
鐘映終于鼓起勇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劃破了沉寂:“老公,我們要不要有個孩子?”
路霆動作頓住,隨即轉過身來,眼神又冷又嘲,從上至下掃過鐘映微微發白的臉。
“你覺得,”他語速不快,“我可能讓我的孩子,有你這樣一個omega父親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