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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廚房熬粥的葉楠,冷不丁打了個哆嗦,他不知道前幾天白得來的阿姐差點成為被搜尸刮皮的對象,只以為是這熬粥燒著的小火抵不過外面的天寒地凍。
灶里的柴火燒得不旺,饒是窗戶縫一直透著股寒風進來,就是不滅。眼下正是寒冬,柴火也不多了,多燒則浪費,少燒了又會夾生煮不熟,葉楠的火候控制得剛剛好。
按理來說,即使是窮人家的兒子,也沒有燒火做飯的,才十四歲的葉楠卻十分嫻熟。只因為娘親死得早,這個月初父親也跟著去了,阿姐在父親下葬那天又摔壞了腦袋,家里再也沒個頂事的。
說起來這個親姐,原先沒和他住在一起。早年大伯家一直沒添個一男半女,為了討個彩頭好招弟,竟然不要臉皮求著爺爺,要把當時才八歲的阿姐給討過去教養。當時爺爺正是彌留之際,一心想葉家開枝散葉,就順了大伯的意,向爹提出了這么個要求。爹縱是一百個不愿意,也不好拂逆了爺爺的意思。
誰知,這一養,恁是再也討不回來。
原本以為自己從此孤身一人,沒想到憑空多了個親姐,葉楠心里總算有些安慰。哪怕她在爹出殯那天早晨,從山上滾了下來摔傷了頭,足足躺了七天,今早才醒來。
這一天,正是臘月初八。
葉楠有些心不在焉,手里的活卻沒半點含糊,他收了神揭開鍋,果然白米湯翻滾,眼看是熟了。趁著騰騰熱氣,他拿著木勺一攪,歡喜勁兒立馬消失得沒了影,這粥實在是稀湯寡水了些,有點拿不出手。
葉楠心想著,待會賣了家里那面五斗柜,就去買些豬肉給阿姐補養身體。只恨自己從小身體不好,爹的木工技藝,怕是要斷在了自己手上。
舀好了粥,葉楠匆匆端著稀粥和咸菜蘿卜干出去,登時燒火攢起來的熱氣都被寒風吹了個干凈。借著風勢推開木門,又趕緊反手合上,葉楠將飯菜放在了床頭,喊了一聲“阿姐”,見她甕聲甕氣地應了,又出去端自個兒的。
待葉楠出去,葉櫻才從被窩里伸出半個頭來。看著床頭的稀粥咸菜,眼神有點復雜……穿越如同投胎,都是技術活,顯然她技術不行。
不過復雜歸復雜,誰還能跟飯過不去,更何況她穿過來的時候已經在床上不吃不喝躺了七天!
這也是沒辦法,眼瞅著家里窮,養傷基本靠躺。
葉櫻一邊喝粥一邊用滴溜溜的眼睛打量這個家,原先以為是躺著視角受限,坐起來才發現,整個內室一覽無遺,真真是家徒四壁,沒什么好打量的。
除了樸實的桌椅,也就墻頭立著的那面柳木五斗柜,稍微有丁點為自家蓬蓽增輝。
看到葉楠端著碗進來,一臉少年老成的模樣卻藏不住眼里的天真殷切,嚼著蘿卜干的葉櫻眼神更復雜了……
葉櫻在床上也不是白躺的,今早上原主的記憶就在她腦袋里過了一遍。現如今是某個沒聽說過的大周朝,眼看著皇家氣數將盡,內憂外患不斷,百姓活得那叫一個苦哇。
這原主也叫葉櫻,小名桃姐兒,但大伯一家都叫她葉大丫,葉大丫活到十六歲也沒活明白,唯一的功績就是真的為大伯家招來一個兒子,唯一的愿望就是嫁得良人,唯一的興趣就是攢嫁妝。
她這次從莊子里回家一趟,是受了大娘指使的。這位叫做李氏的大娘也是個異想天開,想象力豐富的,李氏覺著吧,葉楠他爹葉繼蔭在縣城里定然有私藏,才能得了重病熬那么久不斷氣,葉大丫好不容易回家一趟,說不定一個激動良心突顯再加上心中歉疚,就告訴她這個從小不在身邊的女兒了呢。
這個葉大丫和李氏說好了,到時候從撬出來的私藏里,可以抽一份當嫁妝。
這嫁妝害死人啊,恨嫁女葉大丫緊趕慢趕回到縣城的時候,葉繼蔭已經斷了氣,棺材都出了縣城門,正要往后山上抬,眼看著嫁妝就這么沒了,葉大丫忍不住悲從中來,哭天嗆地,那叫一個敞亮。
就連隔壁家一向刻薄的王氏,都跟自家漢子周大武說:“桃姐兒真是孝順,小時候怎的沒看出來,八歲就走了,還能哭得這么傷心,可憐見的!”
聽見這話,葉大丫姑娘眼珠子一翻就昏了過去,從半山腰上滾了下來,這才摔傷了腦袋。總之,葉櫻明白,自己是帶著任務回來,要和自家弟弟爭家產的!
這般琢磨著,葉櫻看葉楠的眼神越發不得勁兒,甚至有那么點作賊心虛。
眼前這半大孩子瘦得跟猴兒似的,還悉心照料她那么久,葉櫻雖然腦袋昏沉,心里卻很亮堂,平白得了一條命,她絕不能再被大伯一家人當槍一般使。
葉楠認生,雖然眼前的是自己親姐,卻好多年沒見過,阿爹出殯那日她又光顧著哭,也沒搭上話。如今好生坐下說話還是頭一遭,葉楠見她嚼蘿卜干嚼了半晌沒說話,忍不住出聲:“阿姐,蘿卜干有味么?”
“有,特有味。”葉櫻聞聲回神。
葉楠得了稱贊,勉強露出個笑臉。
原本吧,葉家并沒有這么落魄。父親葉繼蔭做得一手好木工,再加上選用的木材水亮敦實,做出來的家具雖然缺了點精雕細刻的富貴氣,倒也不失文雅大方,就是大戶人家也青眼有加。
守著祖宅做手藝活,日子倒也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