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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瓷片上沾了血,越來越多,周嶼川面色茫然,覺得自己的愛人肯定會嫌棄,所以他用手去擦了擦。
還是不干凈。
他擦不干凈……
……他怎么擦不干凈呢?
周嶼川弓緊脊背劇烈喘息,脖頸上的青筋猙獰暴突,他雙目猩紅地跪在地上,將碎瓷片一點一點地攏到手中。
許久,他踉蹌著站了起來,依舊如先前那般,將碎掉的母雞媽媽放到了一堆小雞面前,血跡蜿蜒,弄臟了其他小雞。
……方初會嫌棄的。
怎么辦……
怎么辦怎么辦怎么辦怎么辦怎么辦!!!
歇斯底里的尖叫似乎要把周嶼川腦袋給生生撕爛一般,他不知道是誰在尖叫斥罵。
他分不清。
他什么都分不清。
他甚至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在說話。
或許是。
或許就是自己在說話。
停下……為什么不停下?!!
周嶼川嗬嗬喘息,壓抑的情緒徹底崩潰,他一把砸了所有陶瓷,猛地轉身,大步行至書桌面前,從最下方的抽屜里胡亂找出了一把手槍。
上膛,轉身,出門。
——
與此同時的另一邊,方初正死死捂住嘴巴,和梁歸縮在一爛尾樓的角落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兩人目光對視一瞬,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震驚,因為光天化日之下,不遠處雜草叢生的空曠地界,正來回走著一個本該死去的人——
周既明。
他身形挺闊,面容深邃,目光空洞,脖頸上的裂口消失得干干凈凈,完全就是一個活生生的人。
但說“人”又十分突兀怪異。
因為他的行為實在過于奇怪,只是繞著地上那點血跡來回打轉,動作木僵重復得像是劣質游戲里出了bug的npc。
一個十分像“人”的物體已經夠恐怖了,這還是一個本該死得透透的人。
方初臉色煞白,手腳發涼,渾身像是被沁在冷水里似的。
事情還得從兩小時之前說起,他從白鶴休息室內醒來,腦袋發懵,舌頭和嘴唇都腫腫的,有些難受。
但他在家里面也會這樣,所以也沒太當回事兒。
懵懵地在床上坐了一會兒后,放在床頭的手機忽然亮起了光。
有人打電話過來。
他以為是自己的,便手腳并用地爬過去,打著哈欠,垂著濕漉漉的眼,看都沒看,撈起來便接通放到了耳邊。
“先生。”
低沉的聲音很是尊敬,肅冷得像是來匯報的士兵,聽得方初瞌睡一下子醒了。
……徐慈???
方初心口一跳,微微蹙眉,拿開手機一看,屏幕上沒有任何備注,只有一串數字,號碼也和自己手機里的不一樣。
思緒像是被針尖戳了下,他眸底洇開幾分古怪,半晌沒有出聲。
對面的人久久沒有得到回復,似乎意識到了點什么,繃著的氣息和聲音活絡了些。
“……您好?”
語調恢復成了方初平日里熟悉的樣子。
可頗有幾分欲蓋彌彰的架勢,方初不是傻子,聽得出前后的差別。
即便之后徐慈解釋說,因為白鶴前幾天主動聯系他,開出高福利想要聘請他回平安療養院擔任院長。
思來想去的他覺得自己能力不夠勝任,所以才打電話過來想要婉拒,卻被方初接了去。
理由很完美,邏輯也很通暢。
可這人是徐慈。
一個滿身詭異的嫌疑犯,方初對他的任何說辭都抱有偏見。
于是他藏起滿腔驚疑,待白鶴出來時佯裝隨意地問了一嘴,目光一動不動地落在那溫潤如玉的教授身上。
他低低壓著眉眼,唇角習慣性地勾著點弧度,身上還帶著些沐浴露的清香,頭發半干半濕,站在方初面前時,干凈清冽得像是沾水的青竹。
聽到方初的問題后,幾乎沒怎么思考便溫聲應了他的問題,和徐慈說得大差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