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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鈺洗完澡從浴室走出來的時候，莫捷正利用睡前的時間寫beamer。

“這么晚了，你去休息我幫你弄吧？”裴鈺一邊擦著頭發一邊說道。

“你直接去床上等我我會更開心一些?！蹦菖ゎ^在他赤裸的上半身巡視了一番，只見幾滴水珠順著他漂亮的肌肉線條滑到腰間，隱沒在他下身圍著的浴巾里。

莫捷吞了吞口水，然后伸手就去扯他的浴巾。

裴鈺神色一慌，趕緊按住她的手：“別，你這會兒把我弄硬了讓我怎么辦……”

莫捷只得收回手：“我十分鐘內寫好?！?

“嗯。”裴鈺臨走前不忘低頭親了她一口。

莫捷寫好后又沖了個澡，回到臥室的時候裴鈺已經熟睡了過去。

他的頭發微濕地貼在額頭，安靜地閉著眼睛，眉峰卻凝攏成川字，似睡得很不安穩。

莫捷放輕了腳步，關了床頭的燈，然后在黑暗里緩緩低頭，輕輕在他緊抿的唇上磨蹭。

裴鈺似是被她擾了夢，半睡半醒間含混不清地咕噥著，濕濕的眼淚瞬間順著他的眼尾流出，隱沒在鬢角的發絲中。

臥室內的黑暗中，他微顫的睫毛因為淚水而晶瑩發亮。

他的嗓音很輕，咬字也很含糊，可是莫捷卻聽懂了，他說的是：“媽媽……你別不要我……我不要分手……”

他因為哭泣而急促的呼吸聲在靜謐的臥室里顯得格外清晰，莫捷胸口揪成一團，不知所措。

整整六年過去了，連zeta和eta都開始上學了，可他還是會夢到當年的情景……任莫捷在怎么感情遲鈍，也忍不住開始想，剛剛分開的時候他肯定更難過吧？會不會每天都在這樣哭呢？他那么驕傲的人，再難過都不會打擾她哪怕一句話……

莫捷細細回想著他回國后的對她所做的種種行徑，想起他三言兩語就跟她和好時的歡喜，又想到他為了她什么都不要的作為——如果她對于他而言真的那么重要，那么這六年他到底是怎么過來的？

莫捷在感情上開竅晚，情感上一直相對淡薄一些。六年里她確實也沒少想念他，只是她從未對感情有太多期許，又有zeta和eta陪著，科研上也一路順利，所以未曾有過太過難熬的時候……可是裴鈺呢，十六七歲的年紀，獨自在異國他鄉忍受著被初戀拋棄的痛苦……

莫捷從來沒在感情上思考得這么細致，他哄她開心，她便覺得開心，他欺負她強暴她，她便覺得生氣，他說原諒她當年的狠心，她便欣然覺得兩個人可以一如當初……她此刻才開始想，他曾經對她那么溫柔，六年后會對她做出那么出格的事，該是混合了多少痛苦和恨意之后的結果？可哪怕是這樣，在她稍微示好后，他依舊怕她反悔似的迫不及待地原諒了一切，又該是因為內心長久以來積壓了多少的渴望？

莫捷想著想著就突然意識到自己可能真的有點天生沒心沒肺，哪怕她是真的愛慘了眼前這個男人，她還是不經意地做了傷害他的事，還是不能善解人意地安撫他的痛苦——她甚至秉承“過去的就過去了”的理念，完全把那六年拋諸腦后，每天都在甜甜地跟他戀愛，享受著他重新帶給她的一切歡愉。

裴鈺突然急喘著睜開眼睛，他濕潤的眸子在黑夜中像明珠般清明。

他怔了幾秒，然后木楞地看向身邊的女人，倏忽淺淺笑了出來，一邊用手背抹著眼淚一邊不好意思地說：“抱歉，做噩夢了……”

莫捷此時情緒低落，默默看著他。

“夢到被人追殺，”裴鈺故作輕松地說道，“還好我機智勇敢?！?

莫捷突然鼻腔一酸——他的表現那么自然，若她晚點進屋什么都沒聽到，一定會信了他這個說法，然后笑嘻嘻地嘲笑他做夢都哭果然還沒長大……她很多很多的開懷大笑，是不是都建立在他的偽裝哄誘之上呢？

“你跟我撒撒嬌好不好？”莫捷忍不住說，如果他什么難過都藏在心里，那她這種神經大條的人可能一輩子都只會被他哄得傻樂。

“……我都是大人了。”裴鈺的語氣格外傲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