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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雅不得不承認,她有些羨慕紀簡。她曾以為只有付出得到了正反饋,情感不斷得到強化,才能習得愛人的能力。哪怕是與生俱來的能力,在無盡折磨中也該消磨殆盡。
但紀簡活得艱難、不斷被利用,卻還能不計付出地去愛。他的世界是五彩斑斕的吧。
鐘雅微微頷首算是回應,不在他身上投去更多的注意,轉向葉凜,“為什么帶他來這里?”
葉凜云淡風輕:“做個了結。”
鐘雅猜不出話中意思,攥著傘柄的手緊了緊。她很早開始便看不透葉凜了,知道秘書何復被他收買后更是發覺已無法掌控他。
當年如果紀簡沒有主動離開,鐘雅不敢想象事態會發展成什么樣。葉家的權力交替必是一場腥風血雨,哪怕是勝利一方也得付出慘痛代價。
現在一切平穩過渡,舊代即將卸任。只要葉凜結了婚,新一代葉家形成,涌動的暗潮將歸于平靜。她便算是盡完本分了。
她不明白葉凜還想再生什么事端。
鐘雅不明白,紀簡也不明白。紀簡靜靜望著他。
葉凜說今天是父親的忌日,想他陪同。現下看來,不單是祭奠,更像是齊聚一堂攤牌。可他想干什么呢。
葉凜回應了他的視線。巨大的黑色傘布下,他沉黑的眼眸比平日看著更深不見底。嘴里牽起笑時,眼中才析出淡淡溫柔,“是時候拆了這個困了所有人三十年的家。”
他要干什么?鐘雅心中涌起怒氣。她耗盡心血將他培養得如此優秀,哪怕是安排聯姻也是為他好,這樣付出,到頭來卻是一無所有?
她聲音不受控地發抖,“你想跟我斷絕母子關系?”
紀簡知道這種決裂的心境,心疼望著葉凜。
葉凜盯著鐘雅難看的臉色,卻很平靜,“為什么痛苦?對你和我來說這都是解脫。你忘了你有多討厭我了么?不愿意抱我,厭惡我親你,想拉一下手都會被甩開。”
鐘雅怔住。她確實忘了。
他們的母子關系不算親密,但他們都是情感淡漠的人,這種略有疏離的關系對彼此是舒適的。然而,她早已忘了令她滿意的關系是如何形成的。不僅是因為太過久遠,也是她刻意遺忘的結果。
鐘雅一瞬間想起葉凜小學時候的事。那天是她的生日,葉煦陽飛去英國找情人,撂下的工作被葉鋮遠轉到她手上,不斷開會、見合作商,繁忙的行程塞滿了她的一天,等回到家時已是精疲力盡。
葉凜站在門前,穿了一身小西裝,懷抱著跟他差不多大的花束,笑盈盈看著自己,用她討厭極了的那雙眼睛。
鐘雅狠狠甩開遞來的花束,頭也不回地上樓,不顧身后柔軟的聲音呼喊她吃飯。
現在想來,她有氣能把火撒在葉凜身上,但那么小的孩子,他承受了莫名其妙的情緒又能發泄在哪里。
鐘雅愴然一笑,“是,你應該恨我。”
雨勢又大了些,山風刮起,鐘雅心神不穩,手中的傘搖搖欲墜。葉凜抬手扶住,“我不恨你,我對你所有復雜的感情里,沒有過恨。”
他目光淡淡的。因為去扶了鐘雅的手,他身子傾出傘外,雨線斜斜飄來打濕他的衣袖。僅是片刻,紀簡便掌過傘為他遮擋住風雨。
葉凜眼眸有了溫度,“現在我有了會愛我的人,其他的感情也放下了。我不想和你互相折磨了,這段孽緣里,你也算受害者。”
鐘雅睜大了眼,向來淡雅的臉龐在劇烈的情緒下細紋顯露,“你……知道了什么?”
紀簡看著鐘雅的奇怪神情,忽然意識到事情遠比想象中的復雜。自己和俞歌的母子關系,在葉凜面前或許是小巫見大巫。
他惴惴不安,緊盯著葉凜一眨不眨,還不忘斜著傘替葉凜遮雨。
葉凜不自禁彎起嘴角,攬了他的肩圈進傘內,“記得在日本時,我說過,有一個非親非故不能知道的秘密?”
紀簡思緒回到廊橋看雪的那夜,輕輕點了點頭。
鐘雅微微張大了嘴,“你從什么時候知道的?”
葉凜笑了:“初一撞見我爸帶著情人進會所,知道了他出軌。高一的時候,他葬禮上一個女人短暫現身,我看到了那張熟悉到令我介懷的臉。”
從高一到大學,不僅要應對繁重的課業,還要開始著手學習公司業務。他將睡眠壓縮到四個小時,但時間仍不夠用,課業與業務基本是混雜在一起同時處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