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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里時間這個詞似乎顯得十分空白。

比如天空從昨天開始就一直是這樣，也有可能自古以來就是這樣。雪白的校服外套染上了粉紫色的光。外套褶皺處的明暗交界線上硬朗的邊緣轉(zhuǎn)折線，柔和的灰色漸變，以及背光處投下一層黑色的投影，這些讓紀庭柳感覺到陌生，甚至是害怕。

她撣開校服，試圖抹平褶皺來減少灰黑系色彩。這個顏色給她帶來了被注視的恐懼感。她似乎在黑暗中看到了一副和她長得一樣的眼睛在陰影處盯著她，但一靠近，那雙眼睛又會消失得無影無蹤，正如它悄無聲息地出現(xiàn)一樣。

紀庭柳越是慌亂地擺弄校服，褶子就出現(xiàn)得越多，被注視感就越強烈。猶如布恩迪亞夫婦不忍遭受早已死去的普魯鄧希奧神出鬼沒的折磨，紀庭柳再也無法忍受身上如紅砂巖的破洞口般長滿密密麻麻眼睛的校服外套，她拉下拉鏈，無形的意志在催促她脫掉外套。

這樣就能逃離一切了。

喵！遠處傳來一陣貓叫，打斷了紀庭柳的動作。

紀庭柳看到一只背上是一圈一圈的螺旋狀圖案的橘貓蹲坐在路邊朝她叫。

當(dāng)她看到這只貓的時候，一切關(guān)于自我的煩躁的情緒都隨之消散。紀庭柳感覺很神奇，打算跟著這只小貓看看。

橘貓早在紀庭柳抬腿的時候就箭一樣的鉆進綠化帶里迅速跑走了。

喵嗚。紀庭柳模仿貓叫來試圖叫住小貓，但無濟于事。如今她的心情已經(jīng)平靜下來，不再為一些細枝末節(jié)的事情而歇斯底里，她的好心情紀庭柳抬頭看著天空，疑惑地想：

為什么每次都是你。

去操場散會兒步后紀庭柳就回到教室，整理書本準備下午的課。同桌鐘一木倒是罕見地在看書。紀庭柳偷偷掃了一眼，發(fā)現(xiàn)是本白開水言情。

話說我們學(xué)校里有小貓，你喂過了嗎？紀庭柳想到之前那只不可思議的貓，問鐘一木。

鐘一木翻頁的手一頓，斜著眼瞥紀庭柳，警告般地解釋：校規(guī)規(guī)定，我們學(xué)校沒有流浪動物。

如果有也不要相信。

她又補充說。

好矛盾的話。

在兩人相顧無言期間，教室前門被打開，班長抱著本文件袋走到紀庭柳位置邊上。

你回來啦。牧開茫歡欣地說。

嗯。你這是什么？

紀庭柳指著牧開茫抱在胸前的一本文件袋問。

牧開茫擺擺手道：班里公務(wù)要用的。對了你中午是去干什么？打球嗎？看你也不太像會運動的樣子。

教室天花板掛著的軌道射燈很亮，這幾頂燈足以照亮整間房。平整的大燈又讓紀庭柳的記憶產(chǎn)生動搖。隱藏在深處的某種東西開始蠢蠢欲動。她發(fā)現(xiàn)，一旦回到教室，自己的思緒都會平靜很多。

學(xué)校沒有食堂嗎？紀庭柳試探性地問。

這是什么？牧開茫問。鐘一木也聽著奇怪，腦袋湊過來看熱鬧。

就是紀庭柳手舞足蹈地比劃著，你們不餓嗎？

餓牧開茫沉思，片刻后像是意識到什么，狂熱的情緒攀上了她，我們沒有。我們不需要。我們靠光就能存活。牧開茫說這句話的時候背過身去，目光一直鎖在窗外，遠處的天從頂端的深紫一直擴散，融合，到下端就成了淡粉，被圈在一方窗戶間。

它永遠是這么亮嗎？從未升起和下落？紀庭柳也被迷住了眼睛，下意識地脫口而出。

誰？鐘一木奇怪地問。

牧開茫側(cè)頭看了眼紀庭柳，面具下表情模糊不清。

當(dāng)我沒說。紀庭柳收住了視線。

她看到天空的時候，又想到了那只流浪貓，想到了同桌的警告。于是，紀庭柳開口問：能給我看一下校規(guī)的內(nèi)容嗎？

校規(guī)都是口述的內(nèi)容，沒有實體打印的。不過你要是想聽放學(xué)后留下來我可以講給你聽。一旁的鐘一木笑著回答。只是這個笑容讓紀庭柳不寒而栗。

你們玩吧。牧開茫晃了晃自己手中的文件袋示意，我還有事，不陪了。

兩人目送著牧開茫回到她的座位，然后看見她打開文件袋拿出一張張紙開始填填涂涂。

大忙人。鐘一木戲謔地說。

紀庭柳陪笑。

上課鈴打響，午休時間結(jié)束了。

整個下午紀庭柳都是心不在焉的，總算是熬到了晚自習(xí)放學(xué)。紀庭柳感覺自己的學(xué)習(xí)狀態(tài)不是很對，不能靠著這種當(dāng)一天和尚撞一天鐘的心態(tài)學(xué)習(xí)。

得明天改正一下。她想。

鐘一木去了洗手間，等會兒才會回來，紀庭柳就這樣坐在教室里看同學(xué)一個個走掉，然后守著空蕩的教室，心里油然產(chǎn)生一種要做壞事的興奮感，像是被扼住了呼吸，心率急劇攀升，她產(chǎn)生了一種想要啃食桌子，抱著殘木片咬崩牙齒，甜腥味充滿整個口腔的沖動。

好奇怪。紀庭柳搖頭，試圖甩掉這些亂七八糟的想法。

我來了，久等了。鐘一木從洗手間回來了，跨過紀庭柳，從她自己的抽屜里抽出紙巾來拭干雙手。

那我要開始說了。

紀庭柳暗自咽了口口水，隱隱理解接下來要干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