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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范寬的畫,梁楷說不上來什么感覺。從專業的角度上看,范寬這幅畫實在漫不經心,很多細節根本就沒有處理,還有人物的線條,簡直是恣意涂抹。
但是,讓人心動。
范寬有著讓人羨慕的洞察力。都說這人神經粗到需要三億杯香飄飄才能饒一圈,其實不是的。梁楷的畫習慣于大片的留白和冷銳的點面,美則美矣,卻過于清冷和孤高,有種遺世獨立的味道。范寬則不然,他的畫構架不大,常常都是些不起眼的小事物,但是用色溫暖,角度獨特,往往能從畫里看出些當事人物的情緒。比如這幅,不過寥寥數筆,梁楷的客氣與疏離,女孩的滿腔愛慕與故作淡定,躍然紙上。
無怪乎女孩要追著范寬打了。
青春便是這般吧,愛慕的男生,搞怪的同學,一天一秒,像是散落在紙上的珠玉,配以歡喜的、懊惱的情緒作伴奏,是安靜的,也是熱鬧的。
梁楷收了范寬的水彩畫,喊住上串下跳的某人,說道:“你國畫作業什么時候交?”
即將進入二年級,美術班也要開始分方向了,因為有著和普通班不一樣的報考程序,所以也不像他們分文理。梁楷、范寬二人打定主意學國畫,班主任開小灶指導,也由此,兩人每周都要另外上交一份國畫作業。
范寬的動作戛然而止,被女孩抓住錘了數拳,邊嗷嗷叫,邊空出嘴,說道:“明天,明天可以了嗎?”
晚上,財神果然沒來,三年級美術特長班的班主任代財神來畫室里轉了一圈。這人和財神就是兩個極端,長得又瘦又小,個頭在165左右,戴著一副堪比啤酒瓶的近視鏡,是三個美術班班主任里唯一專攻西洋油畫的,本科和碩士都在法國,去高校執教都綽綽有余,也不知為著什么,留在這所中學里,無欲無求地當一名美術老師。
這人走后,范寬跑到梁楷身邊跟他咬耳朵:“你不覺得他像漢奸嗎?”
沒有得到回應的范寬蔫了回去。
下自習的時候已經晚上十點鐘,外面的雪已經積了厚厚的一層,腳踩上去能留下一個小坑。
范寬伸手接了幾片雪花,說道:“這雪還下,明天早上能停嗎?難得這么大雪……”他俯身抓了一把雪,捏成小團,跳起來往梁楷衣領里一放,道:“用你的熱情融化它們吧,哈哈。”
“你找死。”梁楷拔腿追了上去。
“不行了不行了……”回到寢室的中二少年范寬已經氣喘如牛,攆人的梁楷也好不到哪里去,累到只能靠在門上喘氣。
認識這么多年,梁楷深刻地了解范寬這人喜新厭舊,不能專一。小時候,他們一個幼兒園,開始幾天,范寬天天來找梁楷玩,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愿意分享給梁楷。沒幾天,和班里的小朋友熟了,轉身就把梁楷給拋棄了。有一次為了討好一個小姑娘,甚至還搶了梁楷的棒棒糖借花獻佛。是個人都有點脾氣,何況還是當時那個一門心思想要和范寬成為好朋友的梁楷。上了高中,范寬同學故態復萌,忽略梁楷都是常事。像今日這樣一起回來路上互相打鬧的情況屈指可數。
兩個人面對面,范寬心里的那點兒事就有些藏不住了。
梁楷看他笑過之后欲言又止的,問道:“什么事兒?”
“哎呀沒啥,你國畫作業畫完了已經?”
☆、山水半邊(四)
“到底什么事兒?又沒錢花了?”上高中以后,范寬愈發大手大腳起來,范媽每個月按時給他打生活費,往往十天內就揮霍得差不多,后面二十天不得不勒緊褲腰帶,過的十分窮逼和拮據。實在撐不住了,范寬只能跟梁楷借錢,后來越借越順手,把梁楷的錢花去大半,只能跟著節衣縮食,也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