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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一下子走了四五步呢。”馮蕎也歡欣鼓舞,“這就算會走了吧?”
“當然算了,人家可啥也沒扶,自己走過來的。” 楊邊疆抱著閨女,沖著媳婦直得意,“你看她剛學會走路,走得還挺穩當,不急不慌的。”
“放下放下,別老抱著她。”馮蕎抱過閨女放在地上,“娃娃,走過來,再走一遍給媽媽看看。”
小人兒扶著凳子,卻沒了走路的興致,索性小腿一彎,坐在席子上不肯走了。然而從這以后,小娃娃走路技能也開始突飛猛進,沒幾天,她扶著凳子站在院子里,居然就搖搖晃晃走了十幾步遠,想去抓媽媽新買的小雛鴨。
然而鴨鴨畢竟比娃娃跑得快,小娃娃沒抓到,似乎才發現自己一下子跑得太遠了,趕緊原地蹲下不動,喊媽媽來救援:
“媽媽,抱抱。”
“娃娃,來啊,到媽媽這兒來。”媽媽惡趣味地躲在一邊故意不去抱她,拍手想引她走過來。
娃娃站起來衡量了一下,似乎不太敢走那么遠,看見奶奶從大門進來,立刻咧著小嘴跟奶奶告狀:“奶奶,奶奶,咿呀”
奶奶疼孫女沒原則,也不舍得再訓練走路了,趕緊抱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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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近春種大忙,小胭這天專門跑來跟馮蕎說,她往后想不去廠里干了。
“為啥呀?”馮蕎忙問,雖說廠里活兒不算輕松,可對于整天種田干活的小胭來說,根本不是問題。馮蕎讓小胭去廠里干活,一方面給小胭找個出路,也是想給二伯娘家里減輕負擔。
馮蕎說:“你干得挺好的呀,要是嫌工資少了,回去讓你姐夫給你漲。”
“說啥呢姐。”小胭笑,“有你這么當老板的嗎,一言不合就漲工資。我在廠里干活揀輕的,拿工資還比別人多,我哪能不知道,都是姐夫處處照顧我。可就是……二伯和二伯娘年紀也一天天大了,干重活吃力,家里那么多田地,主要靠二哥一個人……”
“噢,原來是舍不得二哥一個人種地挨累呀。”馮蕎揶揄地點著頭笑。
小胭臊得推了她一把,紅著臉說:“姐,你就別笑我了,我就是心疼啊。再說了,我也想過了,二哥他沒有別的打算,就想好好種他的田,我想回家跟他一起干,我們打算種果樹,再學你養百十只鴨子,日子應該也過得去。二哥說的,我們既然沒別的本事,總得找一條出路吧。”
這就是小胭讓馮蕎服氣的一點,小丫頭毫不避諱對二哥的感情,即便臉紅成這樣,也大大方方承認自己疼男人。
沒結婚就這個樣子,這要是結了婚,兩口子還不知熱乎成什么樣兒呢。
馮蕎嘖了一聲,覺得小丫頭想得還挺有道理的。她在廠里干,是可以收入一筆錢補貼家用,可家里的情況,馮海那邊孩子還小,大堂嫂照顧兩個孩子干不了活,馮海自己都顧不好,馮東這邊吧,也就主要靠他一個人,長遠這么下去也不行啊。
小丫頭這是打算夫唱婦隨,發展農業了。
八二年了呢,社會從禁錮剛剛放開,老百姓的需求在井噴,可物質生產遠遠沒跟上,似乎物資比前些年還要緊俏了——種果樹的話,似乎前景不錯。
于是馮蕎豪氣地決定,給二哥和小胭贊助兩百只鴨苗。
馮亮星期天回來一聽說,二哥要創業,妹子贊助了鴨苗,他也不能光說不練呀,可他比不上馮蕎有錢,于是決定有多少幫多少,給二哥贊助一點錢買果樹苗。
在種什么果樹的問題上兄妹幾個討論起來。馮東原本是打算種蘋果和鴨梨的,馮亮卻十分支持種葡萄,理由是城里的葡萄賊貴,還買不到。以前他在省城上大學,蘋果和梨倒是常見,可葡萄卻供應得少,如今在縣城,更是少見。
馮蕎也給葡萄投了一票,理由更簡單,她喜歡吃葡萄。
馮東也不敢一下子搞大,便拿出自家一塊兩畝的山嶺地,大部分種上蘋果和鴨梨樹,小半截應弟弟妹妹的強烈要求,種了葡萄。
一兩年之內果樹長不大,果樹林里照樣種莊稼,就算果樹種不好,也就是損失了樹苗的錢,投石問個路吧。
馮蕎也借著開春前不忙,攛掇楊邊疆把廠里小食堂搞起來。
楊邊疆有些為難,媳婦想的是好事,可廠里地方不足啊。
現在看看他那個廠,坐北朝南一排磚瓦結構的房子,用來做工房,院里一個大的鋼構工棚,里邊安裝帶鋸,靠西墻去年夏天又建了一排鋼構工棚,用作工房和當作倉庫,堆滿了木料和待出廠的產品。
“地方太小了。”楊邊疆遺憾,想個什么法子能弄到一塊足夠大的地皮呢,最好能跟現在的廠子連在一起,可現在的廠子本來是用作宅基地,再往西就是農戶村落,想原址擴大有點難。
然后小兩口一合計,先把廠子前邊再蓋起一排房子吧。十二間磚瓦結構的大房子,預算至少得六七千塊錢,這筆錢花完,他們的流動資金可就不多了。
可該投資的錢不能省呀,不然廠子就沒法發展壯大。
井噴的社會需求,似乎什么物資都緊張,什么生意都好做,小夫妻只覺得,工具廠簡直比他們自己設想的還要順利。不趕緊發展壯大,豈不可惜。
再有一件喜事——對徐師父來說可能算不得什么喜事,因為徐師父受傷養傷,農具廠江山易主,換了頭頭了。
在那個關系橫行的年代,換上的人仗著有后臺,外行領導內行,把個本來就不景氣的農具廠搞得烏煙瘴氣。等徐師父養病半年后重新回到農具廠,便發現自己開始受排擠。
五十幾歲的老師傅輩了,忍不住就生氣,跟人家發火鬧僵了。徐師父的資格輩分,那些人倒也不敢怎么他,就是忌憚徐師父原先的地位影響,處處孤立排擠他。
楊邊疆跟李師哥一合計,正好,趕緊把師父挖過來吧,兩人一鼓動,徐師父也想得開,得,你們排擠我老徐,我還有倆孝順能干的好徒弟呢。
徐師父本來還有不到四年時間退休,他自己主動一提,農具廠某些人正好求之不得,趕緊給他辦了內退。徐師父前腳出了農具廠,后腳便被倆徒弟接到自家的工具廠來了。
楊邊疆說,師父啊,啥活兒也不用你干,你就在這兒當老師傅,工資每個月比農具廠還高十塊,年底徒弟們還孝敬您分紅,您就幫著我長長眼,把把關,培訓培訓工人,就行了。
——老人家在木工行業一輩子的手藝和人脈,那是錢能買來的嗎?再說了,師徒如父子,師父就算啥也不干,放在他廠里養閑人他都樂意。
為了慶祝師父的到來,也為了氣氛,楊邊疆故技重施,讓人去飯店定了一桌豐盛的酒菜,晚上下班時候送到廠里來,就在廠里給師父擺起了接風宴。
師徒三個喝酒可不夠熱鬧,師兄弟倆一合計,李師哥把師嫂和自家兩個猴孩子也叫來了,楊邊疆也把馮蕎和娃娃接了來,熱熱鬧鬧聚在一起。
一晃好幾年,徒弟們忙著成家,忙著創業,師父忙著上班,然后受傷住院,養傷……大家很久沒這么聚聚了。
接風宴歡聚一堂,馮蕎帶著娃娃先趕到的,指著師父教娃娃叫爺爺。一歲多的寶寶正是最好玩的時候,師父抱了抱娃娃,高興地一直夸這孩子可真漂亮可愛。
然后李師哥家的倆猴兒子來了,剛開始還挺乖地叫爺爺,叫師叔、嬸嬸,五分鐘沒過,開始實力詮釋什么叫“熊孩子”。
倆熊孩子其實也沒干別的,就是合起伙來搶娃娃,娃娃才剛剛會走路,還走不穩當呢,得媽媽時刻照應著。倆小子總想領著她玩,眼饞人家漂亮可愛的小妹妹,沒法子,小娃娃太可愛了,都搶著抱,開始搶著抱,然后搶著親,搶著搶著兄弟倆就開始掐架。
“李鋒,你給我老實點兒。李雷,信不信我把你丟出去!”李師嫂現場表演獅子吼。
獅子吼也沒用,直到李師哥兇著臉訓了一頓,稍稍老實些了,可沒一會兒,就故態復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