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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說,他們早點兒結婚才更劃算。這也一直是楊邊疆想的。
可是馮蕎之前卻沒答應,楊邊疆嘴上說說,也并不真急著催她,盡管楊邊疆年齡比她大,早到了結婚年齡,可楊爸楊媽也并不急著催,兩人也都明白,當地風俗總是要按部就班地先訂婚,雙方來往熟悉,至少過上一兩年再結婚,農村青年訂婚早,十五六很正常,等一年結婚幾乎是平均數。
他們訂婚到現在,滿打滿算也才不到五個月,那么急吼吼結婚,很容易讓人瞎想亂想說閑話的。
不過現在……
馮蕎心里想事兒,吃早飯時就有點不專心。楊媽媽今早做的手搟面,配上一大盤子燉的酥香的麻雀肉,還有脆生生的腌蘿卜條,一大早吃起來暖和又舒服,馮蕎低頭吃著面條,楊邊疆一邊吃飯一邊眼神看著她,只以為她這樣不專心的狀態,是因為他剛才“調戲”的影響,心里不禁癢癢的,臉上不自覺就帶了笑。
調戲自己的小媳婦,這感覺可真好可真好……
“想什么呢,好好吃飯啊。”楊邊疆夾起一塊鵪鶉胸肉放到她碗里,馮蕎聽話的夾起來吃了,自己伸筷子去夾腌蘿卜條,楊媽媽做菜的手藝挺好,這腌蘿卜條做的咸香微辣,脆生爽口,拌在手搟面里頭吃,口感真是太好了。
怪不得楊邊疆長了一張很會吃的嘴,估計就是讓楊媽媽養刁的。
今天不必再跑到馮莊村去接馮蕎,兩人的時間就又多了一些,慢悠悠吃完早飯,馮蕎跟著楊邊疆一起出門上班,楊爸和楊媽媽送到門口,楊媽媽很是不放心地囑咐了一句:
“邊疆,你下午一定再把馮蕎帶來啊,說好了多住幾天的,我這就去買肉剁餡兒,晚上給你們包白菜肉餃子吃。”又轉向馮蕎,囑咐道:“馮蕎啊,媽可等著你呢。”
“行啊,媽。”馮蕎脆生生答應著,故意打趣道:“你放心,他要是不帶我來,我就把他扔大路邊上,我自己跑回來。”
“我看行。”楊媽媽哈哈笑起來。
騎車出了巷子拐上大路,離開了爸媽的視線,楊邊疆瞥一眼馮蕎笑起來:“這么聽話呀,你跟我媽倒是合得來。”
馮蕎笑而不語,實話說,她對未來婆婆也是試探著相處,畢竟不算很熟悉。然而楊媽媽這人給她的感覺挺好的,對人很實在。希望她嫁過來,婆媳也能相處和睦。
冬日一大早,鄉村土路少有行人,寒風吹來挺冷的。馮蕎裹緊圍巾縮縮脖子,把腦袋往楊邊疆背上一靠,躲在他身后暖和。
“哥。”她伸出手指戳戳他,“那什么……其實我想,我開春三月份就十八歲了。”
楊邊疆:……啥意思啥意思是我想的意思?
“馮蕎……”他思索著說,“其實我也不是那么急著結婚,想是想,做夢都想,可是我擔心你年紀小,我們剛訂婚不久就結婚,怕你……”
上次寇金萍造謠說他們訂婚前就相好了,其實造謠什么的,楊邊疆一個大男人也無所謂,可是馮蕎好像很生氣,楊邊疆在想,他們要是這么快結婚,恐怕三姑六婆又有人憑空臆測。
“我是想,寇金萍如今仗著個肚子,恐怕不會讓我在家里安生了,我爸又對我這副樣子,我就算不怕他們,在家里也是各種糟心,二伯娘家住著又不方便。我與其躲著他們,跟他們斗,倒不如大大方方結婚,理由都是現成的,我爸和寇金萍逼的我在家住不下去了,欺負我沒媽的孩子,我只好早早結婚嫁出去了。”
楊邊疆猛地剎住自行車,馮蕎沒有準備,慣性使然整個人都撲到他背上去了。楊邊疆一轉身,帶著毛線手套的大手拍著馮蕎的臉蛋:
“蕎,你說真的?”
“這個還能說假的?不過……”
“哎,馮蕎小同志,你可真是個聰明小孩!”楊邊疆自發忽略了后面那個“不過”,一把抓住馮蕎,滿臉高興的喜色,“今晚回去就跟我媽講,爭取過了年就結婚。”
馮蕎:“……哥,我說的是三月份,我得滿十八周歲才能登記呀。”
“那個好說。”楊邊疆從善如流,嘖嘖兩聲:“哎,你說你后媽這個孕懷得可真好,真是時候。”
想吃窟窿菜,馮老三和寇金萍就給他們送蓮藕來了,楊邊疆覺著,真應該好好感謝一下他們。
“不過哥,你先別急著下決定。”馮蕎說,“這里邊還有個問題。”
“還有啥問題?”
“就是……我們怎么跟你爸媽說呀,結婚這事,本來都應該等著長輩決定的,我們倒先決定了。再說你爸媽會不會覺得,我急著嫁過門似的……”
馮蕎的聲音越說越小,楊邊疆看著她笑:“你還擔心這事?我的事情我作得了主,再說了,你說我過完年都二十三了,我爸媽能不急嗎。他們可比我還急,讓我們明天結婚都嫌晚了。只是因為你年齡小,我們訂婚時間不長,他們不好催太急罷了。”
決定了這么大一件事,楊邊疆心情興奮,蹬車也有勁了許多,自行車在鄉村田野間一路飛馳。
☆☆☆☆☆☆☆☆
一路趕到農具廠,發現兩人今天是最早來到的。
楊邊疆放好自行車,就忙著去開廠房,收拾打掃,保養帶鋸。馮蕎則拿了錢和肉票去食品站買肉,趁著還早,還沒到上班時間,先把中午小食堂要吃的菜買了。
食品站就在隔壁,一墻之隔,馮蕎慢悠悠走到農具廠。以前食品站賣肉的兩個師傅會肉放在院子里的案板上賣,現在天冷了,他們就把肉案挪到了屋里,馮蕎因為負責小食堂,經常來買肉,算是熟門熟路,她推門就走了進去,賣肉老趙正慢條斯理在剔骨頭。
“趙師傅,麻煩你給我割一斤豬肉。”
“哎,好嘞,你稍微等等,我先把他們的給割了。”趙師傅忙答應了一聲。
馮蕎一扭頭,便看見她身側靠墻的地方還有兩個人,一個女的坐在凳子上,裹著黃色軍大衣,一個男的在旁邊站著。馮蕎隨意看了一眼,發現那女的有點眼熟,雖然她包著圍巾,只露著半張臉,可那雙眼尾上翹的眼睛十分有特點,很容易認出來。
是跟孔志斌攪和一起的那個陳茉茉。
馮蕎原先對于陳茉茉的印象,就是個不怎么搭理人的女知青,她在馮莊村插隊的那段時間大概不到一年吧,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可馮蕎就沒跟她說過幾句話,這個女知青總讓人感覺有些清高,有些傲氣,不怎么愿意跟村里的姑娘們來往。也只有生產隊上工時能看到她,偶爾倒是能看到她跟村里的小青年說幾句話。馮蕎那時候才十五歲呢,當時不懂也不注意,其實村里那些小青年挺喜歡圍著陳茉茉轉的。
再后來,陳茉茉調去鎮公社當廣播員,就見不著了,再一次見到的時候,就是馮蕎撞見她跟孔志斌在村后拉著手摟摟抱抱那次,然后馮蕎跟孔家退婚。聽說退婚后陳茉茉便開始公開跟孔志斌來往,不知為啥卻沒正經訂婚。她有時也會在村里出現,到孔家去找孔志斌,不過馮蕎每天忙著上班,并沒有遇見過。
如今再看見陳茉茉,馮蕎什么感覺也沒有,就是個見過認識的人罷了。然而她這么一注意對方,陳茉茉就微微歪頭看看她,似乎認出了馮蕎,眼皮一挑,很不屑地哼了一聲,便把頭轉到一邊去了。
馮蕎莫名好笑,懶得理她,就收回目光,站在肉案旁邊等著。然后她聽見陳茉茉很不耐煩的口氣發話了。
“老趙,你快點行不行啊,你看你磨磨蹭蹭的,我們工作那么忙,哪有閑工夫等啊。”
“嗬,小陳同志,要不你來試試?”賣肉老趙把剔骨刀隨手往豬肉上一插,指著那刀招手叫陳茉茉:“來來來,小陳同志,你試試這個豬腿骨不剔出來,你能不能把肉割開,你試試好不好剔。”
陳茉茉被懟得冷了臉,她旁邊那男的忙說:“老趙,你也別貧啦,趕緊弄吧,食堂采買的小劉摔傷了,我們幫忙來買肉,回去食堂還等著用呢。”
老趙慢條斯理剔完了豬腿骨,從豬肩往后割了一大塊肉,有四五斤的樣子,稱了重量,熟練地拿尖刀捅穿一個窟窿,用粗麻穿過去栓上,遞給陳茉茉身旁那個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