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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馮蕎下班回來，發(fā)現(xiàn)寇金萍搖身一變，變成皇太后了。

馮蕎一聽說寇金萍懷孕了，還真有點(diǎn)兒不敢相信，寇金萍嫁過來可都六七年了吧，馮老三一直想要個兒子，寇金萍的肚子也一直沒動靜。怎么忽然一下子，就懷孕了？

想想寇金萍今年三十六？還是三十七了？倒也不是不能生。

馮蕎其實(shí)心里還真希望寇金萍能生出個孩子來，不管男女，寇金萍再給馮老三生個孩子，馮老三有了別的指望，對她這個閨女就可以徹底無視了，將來她結(jié)婚出嫁了，興許還能過得清靜些。當(dāng)然啦，前提條件是，她可不能任由他們予取予求，寇金萍生的孩子寇金萍自己養(yǎng)。

馮小粉和寇小胭對寇金萍懷孕這件事，顯然也不知情，馮小粉剛聽說時，愣了一下，然后啥也沒說，轉(zhuǎn)臉回她住的西屋去了。看那樣子，似乎有點(diǎn)兒不太高興。如今家里她是最受寵的，她媽要是再生一個，還能最疼她嗎？

“馮蕎啊，以后你媽懷孕了，家里的活你可得多干點(diǎn)兒，該干啥干啥，別等著旁人說。你比小粉小胭會做飯，你媽要是想吃點(diǎn)啥，你可趕緊給她做。”

馮蕎：……

“馮蕎啊，你媽她害喜胃口不好，你明天去供銷社買兩斤桃酥去，還有蘋果，你媽想吃酸甜的東西，一準(zhǔn)是個男孩。”馮老三吩咐的口氣，“你看看還有啥能賣的，要是有山楂，一并也買點(diǎn)兒來。”

“爸，鎮(zhèn)上哪來的蘋果賣？你又不是不知道，這寒冬臘月的，我去哪兒買蘋果呀。”

馮蕎實(shí)話實(shí)說，那年代水果本來就少，又沒有好的保鮮手段，眼看著臨近年關(guān)了，就是有保存好的蘋果，也都供應(yīng)大城市了，縣城都未必能買到，更別說這小鎮(zhèn)子了。

“馮蕎，你不想買就直說，你還沒去看呢，就推得遠(yuǎn)遠(yuǎn)的，不就是怕花你的錢嗎。”寇金萍尖著嗓子說，“他爸呀，你看讓我說著了吧，這丫頭眼里根本就沒有我們。就算我不是親媽，可我肚子里的孩子是不是她的親弟弟？她怎么就這么自私呢。”

馮老三聽了，板著臉對馮蕎說：“馮蕎，這事你可真不對，你媽懷著你弟弟呢，這么點(diǎn)事情你咋好意思推脫？你明天去鎮(zhèn)上看看，有蘋果就買兩斤，要是萬一沒有，叫你對象騎車去縣城一趟，縣城肯定有的。”

“我跟他都得上班呢。爸，那農(nóng)具廠也不是你說了算，你說請假就請假？人家?guī)煾覆粫?zhǔn)假的。”馮蕎心里憋著氣，故意笑了笑說，“爸，既然孕婦急著吃，我們又沒時間去，那你明天自己跑一趟縣城唄？反正如今農(nóng)閑了，家里也沒啥事。我們上班不能耽誤，反正去不了。”

馮蕎說完，也不理會寇金萍和馮老三，轉(zhuǎn)身回到西屋，坐在自己床上生氣。寇金萍昨天分明還好好的喝粥，今天馮老三一回來，她剛一說懷孕，立刻就害喜想吃蘋果了？分明是故意想折騰人嘛。

馮蕎有預(yù)感，寇金萍這種折騰，只能越來越變本加厲。如今她仗著懷孕了，馮老三滿臉喜色，把她當(dāng)皇娘娘呢，她要是不變著法子折騰人，她可就不是寇金萍了。

聽說寇金萍懷孕的事情，二伯娘咂了半天嘴。“嘖嘖，這個寇金萍，她真的假的啊？她還真懷孕了？”

馮蕎：“聽說快有兩個月了。”

二伯娘：“還真沒看出來。老三上河工一個多月，早也沒聽說她懷孕呀。寇金萍平時就是個會作的主兒，這回她一懷了孕，還不知道要怎么作呢。”

可不是會作嗎，馮蕎就把寇金萍要吃蘋果、馮老三讓她去縣城買的事情說了。

“這個死女人，她可真不嫌丟人！”二伯娘罵，“她還不知道能生個啥玩意出來呢，現(xiàn)在就得瑟上了？這個老三，也跟著得瑟，兩口子都不知道好歹。”

“反正我看出來了，她如今仗著懷孕，一準(zhǔn)要變著法子折騰我。”馮蕎心里有些無奈，心里琢磨著對策。

“蕎啊，你也別擔(dān)心，實(shí)在不行，你就學(xué)著上回，還搬到我家來住。”

“嗯。”馮蕎答應(yīng)一聲，心里卻沒那么想，二伯娘家這情況，她暫住一時可以，長住也不是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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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蕎第二天一早起來，跟寇小胭做了早飯，煮的地瓜粥，切了一碟子蘿卜纓咸菜。她喝了一碗粥，拎起挎包正打算出門去上班，馮老三把她喊住了。

“馮蕎啊，我今天去縣城一趟，看看有啥補(bǔ)身子的東西給你媽買點(diǎn)兒，你給我點(diǎn)錢用。”

馮蕎停住腳，慢吞吞轉(zhuǎn)過身來。

“爸，你要多少錢？”

“先給二十吧，反正你有錢。往后你媽懷著孕，需要用錢的地方還多著呢。我算算你婆家給的加上你自己的工資，怕不得有上百塊錢？你還是把錢都交給我保管吧。”

“我身上沒帶錢。我的錢都存在我對象那兒。”馮蕎很認(rèn)真地在挎包里翻了半天，掏出一張兩角、一張一角的毛票，又翻出幾個硬幣，一個一個拿給馮老三看，“爸，我隨身就帶著這三毛八，你要不要？”

馮老三怒：“三毛八夠干啥的？你這個丫頭，胳膊肘往外拐，怎么把錢都存在你對象那兒？你還沒嫁過去呢，你就忘了本了？”

“爸，我要不存在他那兒，放在這個家里，還能剩下一分？”

“你這說的什么話？我是你親爸，你的錢不應(yīng)該交給我嗎？真把你這丫頭慣壞了，你個白眼狼，你今天趕緊去楊邊疆那兒把錢都拿來，全交給我。”

馮老三喝斥完，又換了個哄小孩似的語氣，“馮蕎啊，你是爸的親閨女，可不得多孝順些嗎，你媽肚子里可是你親弟弟，你這當(dāng)姐姐的，不該好好疼他嗎？往后孩子生下來，要吃要穿要上學(xué)，用錢的地方還多著呢，你當(dāng)姐姐的就要多幫著他。自己弟弟你不幫你成啥人了？你手里有錢，總該為家里著想，你可不能太自私。”

“我親媽早死了，我可沒見過親弟弟。”馮蕎氣的轉(zhuǎn)身往外走，丟下一句，“不要就算了，三毛八我掙來也不容易。”

“你這個不懂事的丫頭，不孝順的混賬東西，你眼里還有我這個爸嗎？”馮老三在后邊氣得跳腳，馮蕎理都不理，倔強(qiáng)地昂著頭直往前走，心里卻一陣陣發(fā)涼。

這是她親爸！寇金萍那肚子里是個啥玩意兒還不知道呢，真要是生出個兒子來，這家里還有她的活路嗎？

馮蕎一路走著，越想越傷心，越想越生氣，出了村看見楊邊疆正在村口等她。

寒冬的清早四下里靜悄悄的，路上也沒別的人，馮蕎默默無聲走過去，站在楊邊疆面前。

“怎么了？”楊邊疆立刻察覺到小姑娘情緒不對。他說著，就伸手來摸她的頭，輕聲哄著問她：“出啥事了？又被欺負(fù)了？”

感受著那只寬大的手掌，馮蕎默默把頭靠在他胸前。這天氣都穿著厚厚的棉衣，馮蕎心情低落，像個受了委屈的小貓似的，本能的尋求安慰。楊邊疆對她這樣親蜜的舉動有些訝異，便輕輕擁住她的背。

“哥，你說我是不是我爸親生的？”馮蕎悶悶的聲音，“我媽已經(jīng)沒了，我總是尋思，我就還有我爸這么一個至親的人，知道他窩囊沒用，我總想著將就他一些，可他怎么就從來不將就我呢。”

楊邊疆沉默一下，明白她果然是在家里受欺負(fù)了，并且這次比較嚴(yán)重，聽這樣子，小姑娘對她爸真是失望了。

他的馮蕎一向是個樂觀要強(qiáng)的姑娘，后媽和繼妹找茬欺負(fù)她，她并不會太當(dāng)回事，她也不會忍氣吞聲，懟回去就是了。親爸……楊邊疆想起他那個窩囊沒出息的老岳丈，心里生出一股怒氣，大半輩子只有這么一個親生的閨女，不好好疼她，竟然還欺負(fù)她，惹得小姑娘這樣傷心失望。

“人呀，別的都可以自己選，就是爹媽沒法自己選。”楊邊疆輕輕拍撫著她的背，安慰道：“別生氣了，親爸不能選，他反正也不能跟你生活一輩子。你看，你選了一個好對象，不就行了嗎？”

馮蕎本來正悶悶不樂呢，聽這話真是哭笑不得，憋不住撲哧一笑，抬起頭指著他：“有你這么夸自己的嗎，厚皮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