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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馮蕎比劃來比劃去,比劃著捏一捏,再把兩個手指合起來,比劃這要掐一掐。反正楊邊疆背后沒長眼睛也看不見,比劃半天,小姑娘終究沒好意思真的摸上去。見他毫無知覺,小姑娘調皮地嘻嘻笑了起來。
“笑什么?”
“沒什么。”馮蕎趕緊說,“哥,你就放心吧,在你眼里我就那么像受氣包嗎。寇金萍從來不是個傻子,她知道現在拿捏不了我,就不會再敢打罵虐待我的,對她又沒好處。我白天上班,一整天都跟你在一塊兒,無非晚上回去吃了晚飯就睡覺,我心情也沒什么不舒暢的。這會子秋收也快完了,家務活我能幫就幫,她們也不能都推給我。”
“什么叫能幫就幫!”楊邊疆頓時不贊同了,“你上了一天的班,廠里那些活大男人干了都累,你一個姑娘家干一天活,回家你還要喂豬做飯?家里好幾口人,一家子閑著等你做家務?”
馮蕎被教訓得笑瞇瞇的,心里一陣暖流,忙保證:“你放心,家務活我愛干不干,往后我就管洗我自己的衣裳,刷我自己的鞋,別的我都不理會,行了吧?”
楊邊疆對她的表態還算滿意,稍稍放心了些,忍不住又囑咐了幾句,有什么事情跟他說,缺什么東西趕緊買,下了班就好好休息……
“馮蕎,你呀就是有這么個缺點,總覺著多干點活兒沒什么,你也不想想,該你干的你干,不該你干的,別人憑什么使喚你?時間久了別人不光不知足,還會覺得你干活理所當然,背地里指不定還當你是蠢蛋。這不是干不干活、累不累的問題,這是一個人該有的原則。”
“知道啦——哥你教訓得好——”馮蕎憋笑拉長的語氣。明明挨了數落,她卻直想笑,深秋的寒意中她心里卻暖暖的。
農具廠的大門早早開了,楊邊疆一路騎車進到大院里,停住自行車讓馮蕎下來。他一轉臉,便看見小姑娘一臉憋笑的表情。
“小丫頭,說正經的呢,你笑什么呀。”
“沒笑啊,我聽著呢。”不自覺撒嬌的語氣。
徐師傅這時也騎車過來,瞅了馮蕎一眼問:“丫頭啊,一大早傻笑什么呢?啥好事兒呀?”
“沒笑什么。”馮蕎俏皮地皺皺鼻子,指著楊邊疆:“我犯錯了,我哥教訓我呢。”
“他敢?”徐師傅樂呵呵地說,“他敢教訓你,你跟師父說,看我不拿木桿子敲他。”
第49章 買肉
晚上下班回去, 馮蕎卻沒機會實施楊邊疆的理論指導,寇金萍自己喂豬,馮小粉坐在院子里擇洗一把蘿卜纓子, 寇小胭正在廚房里忙忙碌碌地燒火做飯,好得很,沒她什么事兒。
看來寇金萍少了馮蕎這個勞工, 是打定主意要把寇小胭培養成馮蕎的干活接班人了。
回來路上風大, 吹得人有些干巴, 馮蕎進屋后放下黃帆布挎包,就去井臺洗了把臉,回來一看, 咦,雪花膏呢?
馮蕎在屋里轉了一圈沒找到,就探身問廚房的寇小胭:“小胭,知不知道雪花膏放哪兒了?”
“大表姐, 我……我不知道呀。”
小胭既然說不知道, 那就不言而喻了吧。馮蕎頓了頓還沒開口,那邊馮小粉就抬手一指:“不是在那兒呢嗎, 就在眼皮子底下,你就不會找找。”
馮蕎順著她指的方向一看, 白瓷小瓶子的雪花膏赫然放在西屋的外窗臺上,窗戶上邊裝了個木條和油布做的遮雨簾, 當時農村的房子都是土坯墻, 外窗臺積雨容易濕, 不能泡水的,裝了這么個簡易的遮雨簾,窗臺因此可以放些隨手用的東西。
馮蕎瞟了馮小粉一眼,走過去拿了雪花膏擦臉,一邊說道:“怎么放在這外頭了?一刮風蓋子上很多灰土。”
“我拿來用一下,隨手就放那兒了。”馮小粉說著,口氣就尖酸起來,“就一瓶雪花膏罷了,你明明有兩瓶呢,你非得放在你自己床頭,只準你自己用,別人用一下就不行了?你可真自私。”
“小粉,你不吱一聲拿來用,我說你什么了嗎?拿著不是當理講,你還真好意思。” 馮蕎索性把那雪花膏拿起來,對著馮小粉示意了一下,“反正這是我的東西,給你用是人情不給你活該,你要這么說,那你不許再用。”
“你怎么這么小氣,不就一瓶破雪花膏嗎,我以后不稀罕用你的就是了。”馮小粉氣哼哼摔掉手里擇的韭菜,看著那雪花膏瓶子,心里卻又癢癢。日子窮啊,農村人買盒火柴都算賬,像雪花膏這樣可有可無的東西,就成了非必需的奢侈品,馮老三家里雖然三個姑娘,卻絕不會舍得掏錢買這東西的。
馮小粉昨晚聽見馮蕎和小胭說雪花膏,今天一早起來,馮蕎上班已經走了,她就趕緊洗了臉去擦雪花膏,聞著那香香的味道喜歡極了,還盤算著能不能叫馮蕎分給她一瓶。現在一聽馮蕎說不給用,心里頓時委屈得不行。
“小胭你都給她用,偏不給我用,馮蕎你怎么就非得欺負我?”馮小粉跺腳噘嘴的委屈生氣,“行行行,反正你現在是有錢人,我們窮人,我們買不起就不用你的,行了吧?”
馮蕎本來也不是那樣小家子氣的人,不知為何,自從“老鼠藥”事件之后,她心里還真有點同情馮小粉。可你看看這個馮小粉,骨子里的好吃懶做不講理,根本就不可理喻。馮蕎被馮小粉這么一說,真是氣不得笑不得了,簡直無語。
“馮小粉,小胭我都主動說給她用,可是你——讓人說你什么好!”她深吸一口氣:“馮小粉,誰欠你的嗎?你好好說話會死呀。就你這樣萬人嫌的性子,你跟誰合得來呀。”
“媽,你看馮蕎……”
寇金萍聽著馮小粉被數落,在一旁翻翻眼皮,習慣性地就想護著自己閨女,可到底也忍住了。她現在可不想跟馮蕎正面沖突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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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間隔了兩天,楊邊疆到馮蕎家來送八月十五的節禮。白酒、月餅、豬肉和鯉魚,四樣禮,都是按時下農村慣例準備的,楊邊疆另外多帶了一條葵花牌香煙和一些糖塊兒。
馮蕎自然陪著他一起,先到了馮老三家,寇金萍大約是見了禮物高興,態度還算過得去,把他們迎到堂屋里坐。
馮老三跟楊邊疆坐著喝茶水,閑聊些家長里短、今秋收成之類的,寇金萍把六樣禮物看了一遍,問楊邊疆:
“小楊啊,馮蕎前幾天去你家認門,你媽給多少見面禮呀?”
寇金萍話一出口,馮老三忙給她使眼色,使眼色沒用,索性重重咳嗽了一聲,可是寇金萍只當沒看見似的。楊邊疆笑笑,也只當沒看見,坦然說道:“我媽給了六十。”
“哎喲,那可真不少。”寇金萍明知故問,暗暗咬牙憤恨,馮蕎這陣子住在二伯娘家,壓根就沒回來,面都見不著,錢更見不著。如今馮蕎搬回來兩天了,提都沒提這事,錢也沒給家里。寇金萍背地里嘀咕了好幾遍,馮老三卻不敢開口要,怕把閨女再逼走了。
寇金萍心里不屑,就一個農村丫頭,楊家還真拿著當棵蔥了,這么給她做臉,想想那錢,卻又更加心癢難受,農村姑娘的見面禮和彩禮,娘家扣下的多得是,甚至視為理所當然。
在寇金萍心里,這錢跟馮蕎的工資一樣,都應該如數交給家里才對。眼看都入秋了,她還盤算著多弄點錢,給自己和馮小粉做件新衣裳呢。寇金萍不陰不陽地說:
“馮蕎這個丫頭從來主意大,我拿著她當親閨女疼呢,養她這么大,你家給的見面禮錢,她回來也不說一聲,連她爸她都沒說一聲,你說閨女養這么大,也不知能不能指望上。”
馮蕎明明就坐在旁邊呢,寇金萍這話當著楊邊疆的面說,實在難聽。楊邊疆給了馮蕎一個稍安勿躁的眼色,只當聽不懂話音似的,笑笑。
“叔嬸你們都放心吧,我媽說了,錢給馮蕎了,就是馮蕎自己的,就是給她花的,她愛怎么花都行,旁人不許過問。”
寇金萍臉色一僵,搶白道:“這是什么話,媳婦是要管的,你媽這么慣著她可不好。再說了,馮家把她養這么大,誰家養個閨女能白養了?”
“當然不能白養,這不是給叔嬸送節禮來了嗎?叔,我知道您就馮蕎這么一個閨女,等您老了,我和馮蕎肯定會照顧您。”楊邊疆說著站起身,十分客氣有禮的樣子,“叔,您看我是不是去大伯、二伯家坐坐?”
“要去,要去。”馮老三連連點頭,“我帶你們去。”
馮老三便去收拾楊邊疆帶來的禮物,八瓶白酒,八包月餅,都是把大伯、二伯家預備好了的,寇金萍站在一旁不理會,馮老三只好自己動手,拿了四瓶酒,四包月餅,又把香煙掏了四盒,重新掛在自行車上,陪著楊邊疆和馮蕎出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