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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會是他?
跑到這么遠,到底還是讓他找來了。
明明跑了這么遠,躲到這陌生的異鄉,也還是讓他找來了。
來不及細想,下一秒,她就被他擁進懷里。
這一回,是林拓也失控了。
其實他穿的商務男裝質地精良,熨燙皆有講究,大概是因為旅途奔波,略微有些皺了,略見頹唐,帶著一點點混合著薄荷味道的汗味。
雖然竭力克制,他的手還是微微顫抖,到底是泄露了他的心思。他不顧醫生的勸阻,擱下所有事務,聯系了所有能想到的渠道,火燒眉毛地尋了這些天,終于有了顧天藍的消息。
現在那人就這樣安安穩穩地在懷里,明明是很契合的角度,她的雙手也只是垂在身體兩側,毫無回應——她沒有發現自己的失常,他剛放下心的同時,不知為何卻又有些失落。
不過才幾分鐘,不,也許更短,而顧天藍只是無語地笑了笑,隨即便不著痕跡地推開他,“喂喂,不要這么夸張好不好,林大叔,人家不知道的還以為我是你出逃的未婚妻呢。”
她叫他大叔,并不是學韓劇,而是這幾年他總是在她身邊絮絮叨叨,人生大道理什么的一大堆,有一次她實在煩得不得了,隨口抱怨他“年紀看著也不大怎么如此好為人師,一臉青春花季已過,徒留傷感兼空虛,唯有嘮叨解悶的中年大叔猥瑣相”。
沒想到平素最講究名聲的林拓也那回居然沒反駁,反倒有些認真地說:“你要是真把我當大叔,當老師,把我說的話都聽到心里,我還求之不得呢。”這下好了,從那之后他都逼著她叫大叔。他倒是白白賺了高一個輩分的便宜,可憐她卻得時不時聽他的“人生真諦”——不過,就這樣吵吵鬧鬧地過了兩年多,她倒也習慣了。
林拓也瞧著她幾乎毫無破綻的笑容,嘴唇動了動,不知怎么,說出口的卻是另一番話:“你不聲不響地跑了這么遠,我還以為你背著我和誰私定終身了呢?!痹捀σ怀隹冢阎f錯。她卻像是完全沒有聽見,又開著玩笑,顧左右而言他。
林拓也苦笑,應該再也沒有誰比他更了解她了吧,都過去兩年了,她仍這樣要強,笑容真誠得可以令人產生她其實很好的錯覺。就像她每次想哭時,都會一個人躲起來悄悄地流淚一樣,看到的人只有更心痛。
林拓也看著顧天藍一副意興闌珊的樣子,突然有些失語。
其實他眼中的深情與哀傷還是有些明顯的吧,再怎么按捺,還是會在不經意間流露出微許的情愫,可她就是看不到。
不,不是不會覺察,是她從來不曾在意。就如同她曾說過的那樣,一顆心若是給了別人,那就永遠都收不回來了。即使收回來了,也不是原來的心了。
換言之,她的心底,那個人,一直都在。
所以她一直心無旁騖。
即使已過去那樣久長的時光。
即使他就近在眼前。
她也不曾多想一分。
她甚至都沒有給他一個更親密的機會。這七百多個日子,他看著她一點點走出過去的陰霾,一點點重新開始自己的生活,她走得那樣用力,明明很苦,卻總是用笑容來拒絕所有的關心,仿佛她已經痊愈。事實卻是,在某個方面,她用微笑砌起一層透明而厚重的墻,爾后深深地,將自己埋在壁壘里,再也不肯踏出一步。
想到這層,他眉頭又皺成一個深深的“川”字,說得很慢很輕,仿佛怕驚到什么:“我只是想……你可以在手機上存下我的號碼……不要每次傷心難過痛苦時都一個人扛……”
他臉上的神情是少有的嚴肅,顧天藍卻突然不太懂這是什么意思。
但只來得及愣了一下,林拓也又揉揉她的頭發,“得了,下回你要是再這么鬧失蹤……嘿嘿……”一臉壞笑,語氣又恢復以往的俏皮。
她大聲應著。又忙著護住她的頭發。
“你還真是神通廣大,我動作這么隱秘,還能被你找到。”顧天藍噘著嘴,擰著眉,表示非常不解。
打開冰箱貌似在找飲料的高大身影站在那里定了一會兒,轉過頭來,卻是一張笑嘻嘻的臉:“我是干什么的?就是CIA高級情報員也不定比我消息靈通!哎,我說你這租的什么破地兒啊,電冰箱在這種天氣還這么燙?!?
毫不客氣地一個軟墊砸過去,“你還真是給鼻子就蹬上臉了,唉,你們這些子弟啊。”顧天藍很不屑地撇撇嘴,想到某人此刻一定是頓時石化的臉色,趕緊正色道,“不是不是,大叔你這么高尚的人怎么會是無良的子弟呢,無良的是那些天天混吃混喝擱酒吧里拉個女的就叫妹妹的那種,咱是根正苗紅事業有成的林大公子啊,”頓了頓,往嘴里塞進一顆話梅,“對了,你什么時候給我弄個嬸子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