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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向前走了一步, 陰影落在季懸的身上:“我很喜歡人類文藝作品中的一句話——‘屠夫’和‘英雄’只是時局和立場的差別。”
季懸的余光里晃過一道銀光,如果是在平時, 他幾乎不用反應就能躲過這突如其來的“襲擊”, 可是此刻手腳被束, 鎮定劑帶來的肌肉酸軟按常理也沒有完全消退, 就算能夠偏開腦袋,也不過是無用的掙扎。
“咔噠。”
銀色的項圈被扣在細瘦的脖頸上, 冰涼的金屬片刺激得敏感的腺體微微一顫。季懸慍怒地盯著季衍,后者卻十分無辜地抬起手。
“你放心,只要你乖乖聽話, 這個項圈就不會有其他作用。”季衍說道,“但倘若你想要逃跑,或是有其他花招,我就無法保證了。”
季懸深深地呼吸了幾口氣,將臉上的屈辱強行壓制下去,戲謔地說道:“看來你在族群中的地位很高。在季家偽裝了這么多年的小白兔,也是挺委屈你的。
季衍的臉上無波無瀾,無悲無喜:“一切都是為了‘母親’。”
“好好看看這座小鎮吧,二哥。”季衍直起身,不再看季懸,轉身走到門口,“等到你成為我們新家園的基石,或許就不會再有這么膚淺的情緒了。”
門無聲滑開,又在他身后沉沉關閉。
輪椅上的束縛帶“當”地彈開,季懸卻坐在原地沒有動彈。
半晌,他抬起手,在項圈上摩挲了幾下。
這里面有什么功能?
【電擊、注射……】系統小聲說道,【唯一的好消息是,沒有引爆.裝置。】
看來我真的很重要,他們甚至舍不得讓我喪命。
季懸起身時踹了一腳礙事的輪椅,但因為身體沒有“恢復”,踉蹌了兩步后,才堪堪扶著窗臺站穩。兩個監控清晰地拍下了他臉上的嫌惡和憤怒,扣在項圈的那只手驟然收緊,大有將季衍碎尸萬段的意思。
“二哥,我勸你不要暴力拆解項圈,不然也可能會發生不好的事。”
監控里再次傳來季衍的聲音。
季懸冷冷地朝其中一個監控望去,雙唇翕動,吐出了一句晦澀的方言。
大概是沒能聽懂其中的粗鄙辱罵之意,季衍的聲音沒再出現。
季懸憤憤地轉向窗外,在監控拍不到的視角中,他臉上的情緒瞬間消失。
惡心是真的。
但恐懼和憤怒,還不至于。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夕陽沉入地平線,戈壁的夜晚降臨。小鎮上的零星燈光亮起,勾勒出建筑歪斜的輪廓。街道上已經空無一“人”,那些蟲族似乎也遵循著人類作息,回到了建筑里。
但無處不在的窸窣聲并沒有消失,反而在寂靜的夜里顯得更加綿密清晰,仿佛有無數生命在這片大地下蠕動、摩擦、低語。
季懸移開目光,開始仔細審視這間囚室。四角的監控無死角,墻壁和地板內嵌著高強度的能量層,防止被暴力破壞。
送餐口打開過兩次,守衛送上營養液和水。
季懸只喝了水,將營養液丟到一邊。
他完美地表現出一個身處絕境、焦慮不安的omega該有的狀態——虛弱,食欲不振,或許還有對標記過他的alpha伴侶本能地想念和依賴。
在囚禁室中徒勞地探索兩圈后,他躺上床,閉了眼,像在嘗試入睡。然而高度集中的精神力卻謹慎地向外查探,腦海中鉤織著從星艦落地到到達這個維修站內部的所有路線以及周圍的建筑布局,卻平白想起了之前在輪椅上看到的景象。
老弱婦孺不在蟲族寄生目標之列,看他們的反應不可能對這一切一無所知。只是能被蟲族當作據點的星球必定不受聯盟管控,或是鞭長莫及,這樣混亂又貧瘠的地方,且不說他們能不能逃跑,就算逃了,也很難在別處安生立命。
寄生不會是一夕發生,占領要循序漸進。可是如果有一天醒來時,突然發現枕邊的伴侶、多年的親朋好友,內里都被換了個芯,自己為了生存卻只能虛與委蛇、假裝對這一切都毫無察覺……
季懸沒忍住起身,沖到盥洗室里,捂著胸口吐出一灘酸水。
他經歷過類似的事情。
當意識到自己所在的世界很可能只是設定好的程序,他們所有人的喜怒哀樂、生老病死都由那些“天外之物”掌控時,季懸也出現過與此時相似的惡心情緒。
掬起水龍頭里流出的水漱了個口,又洗了一把臉讓自己清醒。
愈合得差不多的傷口突突地跳,季懸撐在洗手臺上,手指點著冰冷地陶瓷壁,看著鏡中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