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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他多年后第一次親手送走同伴,送別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他永遠無法像浮尾一樣輕松地送別。
浮尾看上去可以輕而易舉地與所有的過去切割,她不在意過去,認為執著于過去毫無意義。
這在雁齒眼里是無情的做法,如果某一天重要的時刻到來了,她是不是也會像對待所有的過去一樣對待他?對待腹歌?對待稻生?
“浮尾是個好名字,即使睡在海面上也能悠然自得,很適合你。”
稻生給浮尾起名字的時候,雁齒沒聽懂這句話。
后來他又忍不住問了問稻生,才知道稻生指的是海獺這種動物,它們睡在海面上的時候,尾巴也會跟著浮起來。
但浮尾和海獺這種生物一點也不像,海獺很愛干凈,而浮尾一直都是不著調的樣子,他覺得自己跟浮尾一直都不對付。
可是他又能找誰呢?
腹歌已經無法理解水骨的存在了,對稻生來說水骨只是個意外獲得的新員工,而且稻生除了同類之外都不會在意。
真正和水骨打交道、把她當做同伴的人只有浮尾和他兩個人。
“你看起來好像不太開心欸。”
雁齒已經猜到她要說什么了,但他不是很想去阻止她。
浮尾伸出手在他面前擺了擺:“要不要我也幫你砍掉?你要是怕忘記重要事情的話可以現在就去寫日記哦!”
因為他知道即使不著調,浮尾也有她自己的關心方式。
他拘謹地坐在那一小塊沙發上,十分果斷地拒絕了:“不需要。”
第 56 章
雁齒從記事起就在學校里了。
那所學校沒有名字,所有人都稱呼它為“學校”,直到后來雁齒離開了那里,才知道學校、醫院之類的詞語是機構類型,不是名字。
學校里有20個學生,他和浮尾、稻生、腹歌都是學校里面的同學。
他記得在他6歲左右的時候,班里的小孩都非常喜歡一個姓葉的老師,她很溫柔,即使小孩子們做錯了事也不會大聲責罵,還會給大家帶些小零食,這與另外一個表情古板、嚴格的秋老師完全不一樣。
所有小孩都會想要在她面前好好表現,為得到一句夸獎。
但總有一些人天生就討人喜歡,那時候的浮尾就是這種人,葉老師看向浮尾的時候總是笑得更開心一些,也會經常和浮尾多說幾句話,連摸她頭的次數都比其他人多那么幾次。
所以,在嫉妒的驅使下,雁齒偷偷給浮尾使過幾次絆子,但不知是缺根筋還是怎么的,浮尾絲毫看不出來雁齒的不滿,整天樂呵呵的,根本沒把那些小麻煩當成一回事。
雁齒的不滿也沒有持續很長時間。
因為葉老師出了意外。
那天,葉老師本來要跟著大家一起在教室外面玩耍,但中途不知想到了什么,讓大家在原地等一下,她自己回了教室。
教室就是在那個時候爆炸的,直到現在,雁齒還記得那天的情形,通天的大火與煙霧,小孩子們的哭聲,還有自己愣在原地動彈不得的感覺。
后來,大家有了個新教室,而那個嚴厲的秋老師承擔起了葉老師的職責,她不近人情,又十分苛刻,對于葉老師的死亡,她只說了一句話:“她死了,有什么大不了的,是個人以后都得死。”
她不允許孩子們隨意講話,熄燈時間要保持安靜,孩子們連玩耍的時間都少得可憐,有時候滑梯還沒輪完一圈,她就把大家趕回了教室。
那時候,每個人的桌子上都擺著高高的一疊拼寫本,他不太記得每天要練多少了,只記得這些作業吞噬了自己幾乎全部的時間,他有時候會想起來葉老師,但悲傷和思念都沒有時間。
這種高壓持續了一段時間,雁齒隱隱約約察覺到班里的氛圍不同了,孩子們有著天然的對于親近的需要,于是有些友誼誕生了,那個討人喜歡的浮尾與一個人越走越近,等雁齒注意到的時候,她們已經成了好朋友。
那個人也是葉老師經常表揚的小孩之一,這也許就是她們成為朋友的契機。
雁齒沒有契機,也就沒有朋友,他總是旁觀著周圍發生的一切。
所以,他發現另外一種氛圍也在漸漸地形成,不是朋友,而是近似于同伴的感情,某次休息,有個小孩子跟他說了一句話:“聽說了嗎,葉老師是被害死的。”
雁齒吃驚地看著他,他又嚴肅地說:“我們要去給葉老師報仇。”
后來,雁齒知道這幾個小孩摸索清楚了秋老師的作息和動向,做了很多在現在看來只是搗亂的事情,不過在當時看來,這是了不得的大事,雁齒聽到消息后也著實跟著激動了一把,暗地里叫好。
可沒過多久,秋老師就精準地找到了那幾個搗亂的小孩子,聽說這些小孩子們被抓到一個沒見過的建筑物里,每人單獨一個小小的房間,每個房間有一盞晃眼的大燈,在那里難以入睡、又很少有飯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