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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明的手指暗暗用力,巧妙地捏在妖王手腕的關(guān)節(jié)上。若是旁人受到這樣的壓迫,恐怕早就刺痛得松開手來,偏偏妖王處之泰然,手臂上遒勁的肌肉堅硬如磬石,紋絲不動。
妖王笑了笑,像是并未察覺玄明的小動作那般,悠悠地放開了玉茗,“那就還望劍主能夠多加管教了。畢竟,孰輕孰重,總該分清楚一些,不是嗎?”
是了,維持這天下難得的安定必然比玉茗所受的這點皮肉之苦更加重要,玄明知曉得清清楚楚。他看向撲到自己懷里抽噎著的玉茗,內(nèi)心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憊,“您放心,我定然會的。”
此時的玉茗緊緊抱住玄明的胳膊,如同一只候鳥依戀著舊林一般,內(nèi)心是前所未有的滿足。
這十年,師尊待她實在是過于冷淡了。當(dāng)然在旁人看來,玄明待她同門下其他弟子并無區(qū)別。可是對于一貫享受著他的另眼相待和無限縱容的玉茗來說,這卻是遠遠不夠的。玉茗分不清玄明態(tài)度上的轉(zhuǎn)變是從何開始的,似乎是十年前的戰(zhàn)亂之后,又似乎是那些流言蜚語終于讓師尊明白了自己的心意之后。總之,他待她越來越疏遠,曾經(jīng)肯為她屈尊降臨的那抹月光,終于重回了天際,讓人可望而不可得。
到如今,僅僅是能夠像這樣抱著他的手臂,感受著他溫暖的體溫,聽到他終于肯為了自己同旁人交涉,都讓玉茗感到心滿意足。
一時間,她甚至忘卻了妖王帶給她的那種沁入骨髓的懼意。
不過,歡愉的時刻總是若上元煙火,稍縱即逝。
妖王似是調(diào)笑地評價道,“世人都說我們妖族生性奔放,不拘于道德倫常。如今一看,原來人族也不若孤想得那般古板。”
玄明聽懂了言語中的暗諷之意,巧妙地將玉茗同自己隔開適宜的距離,“讓您見笑了。”
妖王將指節(jié)輕抵在嫣紅的唇畔,輕笑了兩聲,“劍主可知,孤原先也曾見過你,對了,還有那位顏洵仙子。”
“原來妖王見過洵兒。”故人重提,玄明一時有些悵然。
他想到自己曾同顏洵一起多次加封金印,難保這位至德陛下當(dāng)年是否曾在封印松懈時清醒過來,然后看到自己和洵兒的身影。那時的他們配合默契,心意相通,再般配不過。怎會想到后來竟勞燕分飛,甚至生死未卜呢?
這樣算來,倒也能解釋為何玄明總覺得妖王對自己過分在意。若這妖王是個心胸狹隘之輩,恐怕早就將這些新仇舊恨都算在自己身上了。
也不知是不是妖族仍保留著獸類的本性,饒是玄明面上沒有絲毫變化,妖王還是捕捉到了他的悵然若失。面具后的狐眼瞇起,“孤不過是想起些往事罷了。倒是還記得顏洵仙子同溟冽打斗的英姿,還真是讓人難忘。”
當(dāng)年顏洵同溟冽跌下懸崖和封印被破兩事幾乎同時發(fā)生,至德陛下當(dāng)然有可能見過她最后一面。玄明心中升起渺茫的希望,如同快要虛脫的人在荒漠中見到的綠洲,既不由自主地渴望得到解救,卻又怕只是要人性命的海市蜃樓。
玄明有些急切地問道,“不知妖王陛下是否知曉她的下落?”
“孤只記得那女子被溟冽傷得厲害,后面的就不太清楚了。”妖王意有所指地看著玄明,“可惜了,若是當(dāng)初能有同劍主這般身手的人相助,她怎么會落得這樣的下場呢。”
維持了數(shù)年的念想終于在今日塵埃落定。像是寒冬臘月之下的天狗食月,玄明的心中一團漆黑,四周寒風(fēng)刺骨,將他的五臟六腑凍得近乎麻木。他只能輕聲附和著,“是啊,若是當(dāng)初我在,還有多好。”
“是啊,但這世間本就沒有太多‘如果’,劍主你說呢?”妖王滿意地看到玄明再也無法掩飾的痛苦,心情甚佳地離開了。
“師尊,你還好嗎?”玉茗憂心忡忡地看著玄明沉默地佇立在原地,頗有副化作另一尊石像的架勢。她湊上前,自顧自地解釋著,“方才也不能怪我,不知為何,我乍一看真的以為是琚翔師兄回來了呢。”
玉茗也不知自己為何會產(chǎn)生這樣的聯(lián)想,直到湊到近前才發(fā)現(xiàn)妖王同她那位小師兄全然是不同的性格。
還沒等玉茗的手指觸及玄明的衣擺,對方終于回神,通身振開的靈氣將她撩翻在遠處。赤紅的血絲爬上那雙原本風(fēng)輕云淡的眼,如同爬滿院墻的地錦,只一個不經(jīng)意便可蔓延成瘋。
“滾開。”玄明揉著額角,看也未看呆立在原地的弟子一眼,就步履不穩(wěn)地離開了。
他的愛人為了天下蒼生而獻出性命,而當(dāng)時的他非但無法相助,甚至還在埋怨她為何自作主張地同自己解契。&
玄明原想著,自己還有很多機會可以同她解釋清楚,他們依舊會是最般配的道侶,無人能比。可是直到站在懸崖邊上,看著了無人聲的崖底,他才明白,縱使心有千千結(jié),玉碎香殘無可訴。
閑坐悲君亦自悲,百年多是幾多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