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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1>輪回一:雙鏡記(32)馬匪疑云</h1>
齊王妃是在清明時節雨紛紛的日子出殯的。趙彬執四十八骨紫竹傘靜靜站在一側,一身白衣掛在身上,隨風飄搖,仿佛隨時會羽化而去。他神情一如既往地淡漠,眼中沒有絲毫淚光,只是緊繃的下頜到底透露了幾分情緒。
倒是喬側妃淚如雨下,哭得站不起身,只能任由一旁的婢女攙扶著,方才沒有倒下。
夏河拎著食盒去了書房,發現房門緊閉,方才反應過來,匆匆走向聞瀾院。
女主人早已不在了,僅剩幾個粗使的雜役看守著院落,打掃除塵。然而此時,聞瀾院正房的大門卻敞開著。
面前的案幾上放著幾本書卷,就連手上也捏著一封信函,可趙彬卻一直抬頭,愣愣地看著房間內顯眼的那幅畫像。
也是這樣一個春日,美人言笑晏晏依偎在他的身旁,滿心滿眼都是甜蜜。
芙蓉如面柳如眉,對此如何不淚垂。
他當時是什么心情呢?趙彬再了解不過他的當時的敷衍與不耐了,說不定還帶著一兩分對她的厭惡。
現如今趙彬倒有些慶幸,幸好那張面具遮住了他的面容,方才能留下一份美好的回憶。
他想起王妃曾滿懷期待地捧著那副她視若珍寶的雪鳳暗紋銀質面具,向他解釋它所蘊含的"百年好合、同穴之愿"的美好寓意。她當時還想同他分享更多的北陵風俗,都被他敷衍打斷了。
他想起無數次聽下人來報,齊王妃獨守空閨,只能日日擺弄那面具,看著這畫像來睹物思人。而他聽聞后卻直覺大仇得報,沒有半分憐憫。
他想起日日晚歸時,那抹在他書房門口殷切等待的倩影。她滿懷期待地送來一碗碗溫湯,他卻向來看都未看便吩咐倒掉。
如今伊人已逝,那面具也不知所蹤。大抵是被馬匪掠奪走了吧。
心口像是壓著巨石,憋得他喘不上氣。趙彬不明白,他以為自己對她只是有一絲的喜愛,同他喜愛練武騎射沒有任何分別。可是為何如今他的心口竟如此難受。
此情可待成追憶,只是當時已惘然。
夏河輕輕敲響門扉,小心翼翼地說:殿下,喬側妃特地給您做了參湯,讓小的帶來。
趙彬點了點頭,放在這里吧。
如今想起喬薇薇,趙彬竟會覺得頭痛不已。不知為何,她日日看他的幽怨眼神,偶爾歇斯底里地向他砸著物品的崩潰,以及不顧先王妃尸骨未寒便向他暗示扶正的野心,都讓他感覺如此陌生,一點點地消耗著他對她的愛意。
到如今,他心中對她的愧疚竟然比愛更多了幾分。
他感到有些疲憊。
分明齊王妃還在世時就不會讓他如此為難。她雖然是個性鮮明的人,卻意外有善解人意、蘭心蕙質的一面。
你是說,殿下今日又去聞瀾院了?
回側妃,據說殿下一直望著那畫像,今日還宿在了那邊。
喬薇薇涂著丹蔻的指甲死死按住太師椅的扶手。這女人,怎么死了還想博得夫君的注意?她生前就爭不過自己,便是死了就更加不是自己的對手才對。
明月,喬薇薇的原本嬌柔的嗓音里露出絲絲冷意,你去準備些請帖,我過幾日想開個賞花宴。
已近丑時,趙彬掙扎著從泛著淡淡冷梅香味的被衾中醒過來。
他又夢到王妃了。
夢里好像是在皇宮,他跪在輝煌的宮殿前,滿心滿意都是準備求娶的表妹。不知何時王妃走到了他的旁邊,殿下可餓了?妾身做了羹湯。
如柔荑的玉手握著勺子湊到他的嘴邊。殿下可還喜歡?
他抬起頭,是那張熟悉的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的臉。
殿下可還喜歡妾身?
他剛要開口回答,便驚醒了過來。分明每次睡在聞瀾院中,他都會夢到逝去的齊王妃,可他偏偏要如飲鴆止渴般,自我折磨。
喜歡原來是這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