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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長后我到美國求學,根據美國戲劇學院的宿舍分配原則,我擁有了一位亞裔室友,就是的導演,剛剛上過臺的趙。通過他,我認識了更多的亞裔,更多的同胞,我喜歡他們,喜歡和他們相處時的輕松。在1996年,我第一次罔顧家人的安排,選擇回到我的故土。”
“兒時在香港的記憶已經模糊,我來到中國時對此全無了解,可從我看到北京的航站樓,看到機場里和我面容相似的人時,我終于確信:這是我的家鄉,我的故土。我愛這里,我也喜歡這里,生活在這個城市,這個國家,我就是那條回到水中的魚。”
“可隱約的,有個聲音也在提示著我,我和我的朋友們仍舊有著不一樣的地方。我出生在香港,我的國籍在英國,電影片頭我的名字要打上外籍人士的備注,我在海外拿獎,某種意義上也不是為中國爭光添彩,就連我的故鄉,香港,它仍舊在殖民者的統治之下,沒有回歸祖國的懷抱,這樣的認知令我如鯁在喉,我迫切地期盼,我能像我的長輩與朋友們一樣,做一個真正的,各種意義上都無可挑剔的中國人。”
“所幸我的愿望終于在近日達成,而我的出生地,香港,要在七月份回歸,這是由中華人民共和國政府與大英政府共同簽訂的所規定的契約,不應政權的轉移,領導人的變更而改變。我想最大的遺憾,就是前幾日去世的鄧先生,他不能實現他的愿望,‘到中國的土地------香港上走一走’,但這個愿望,他不能,千千萬萬的中國人,出生在大陸或香港的中國人能替他完成。”
“我出生在香港,我是中國人。我所獲得的獎杯是中華的榮譽,從今往后都是如此。而我也希望,全世界的華夏子孫,都能為自己的祖國而自豪。因為今天的中國已經有足夠的能力,去收回因貧弱而失去的領土,生為華人,那是何其光榮的事。”
這種國際電影節往往默認發表感言用英文,在柏林,說德語也說得過去,以至于沈喬剛說出第一個漢字時,不論會不會中文,臺下的人都懵了許久。
漸漸地聽清他的內容,震驚之后,有人甚至在臺下直接破口大罵。但更多的、只是作為旁觀者來聽這個演講的記者與影人,所感受到的還是一種震驚:他剛剛獲得柏林影帝,是史上最年輕的雙料影帝,他未來在國際影壇絕對可謂前途不可限量,在這里發表這樣一個演講,絕對是罔顧前途的事。
唯一的解釋就是他并不在意:他不在意這個演講對他前途的影響,他只關心能不能在這里為他的祖國發聲。
漸漸的,除了在場幾乎是拼盡全力鼓掌的華裔,更多來自曾擁有殖民歷史的國家地區乃至發達國家的觀眾,都一個個站了起來:不論各個國家到底有怎樣的算盤,“反殖民”畢竟是國際公認的道德制高點,在與自己的切身利益相關不大時,大多數人還是不介意稱贊這個年輕人的勇氣。
作為最佳男演員的獲獎者,剛剛又搞了那樣一個大動作,賽后采訪沈喬必然要被長槍短炮轟炸一番,趙文彥早早去了休息室,等沈喬解決了記者就一起回酒店。
今夜之后,沈喬會發生什么他自己也無法預料。真正的巨星,除了作品與獎項,“星光”也是很重要的成分,他們必須具備足夠的影響力,不論是在政治上還是文化上。
作為電影人,參與政治無疑是一條毀譽參半的道路,如果置身于沈喬的境地,他絕不會做出這樣的選擇。但他清楚,沈喬的選擇絕不是因為可能的榮譽,而是在他眼里,再沉重的犧牲都是值得的。
他在休息室里倒了一杯水,坐在椅子上慢慢喝。過了一會兒,他旁邊忽然坐了一個人,用英文向他打招呼:“Hello。”
他下意識回過頭,金發藍眼的法國男人遞給他一張名片:“我是雅克·德斯坦,很高興認識你。”